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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听见你的声音(1 / 2)

深秋的早晨,苏市老街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。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反射着初升太阳的微光。林深抱着他的大提琴箱,匆匆穿过挂满红灯笼的巷子,赶往每周六上午的社区音乐教室。

作为一名音乐学院的大四学生,这份教孩子们大提琴的兼职对他来说意义非凡——不只是为了支付房租,更是因为那个总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听讲的女孩。

她叫安静,人如其名,总是安静地来,安静地离开。不像其他送孩子来学琴的家长那样聚在一起聊天,她总是独自坐在角落,有时看书,有时只是望着窗外那棵百年银杏树发呆。林深注意到她已经有三个月了,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。

“林老师早!”一个小男孩蹦跳着跑进教室,打破了他的思绪。

“小宇早。”林深微笑回应,打开琴盒,取出那把陪伴他十年的乐器。琴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就像这段暗恋的心情,不张扬却坚韧地存在着。

孩子们陆续到齐,安静也如往常一样,在课程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悄悄推门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她向林深轻轻点头示意,便走到老位置坐下。

课程进行到一半,林深正在讲解如何正确地握弓,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。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冲进来,径直走向安静。

“静,你必须跟我谈谈!”男人声音很大,全教室的孩子都转过头来看。

安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:“王峰,我说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。请你离开,不要打扰孩子们上课。”

“就五分钟,我保证说完就走。”男人伸手要去拉安静的胳膊。

林深几乎是本能地放下琴,快步走到两人之间:“先生,这里是教室,有什么事情可以下课后再说。”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。

男人上下打量了林深一眼,冷笑:“你谁啊?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。”

“我是这里的老师,有责任保证课堂秩序。”林深没有退缩,“如果您不离开,我只能报警了。”

气氛一时僵持。这时,教室里的孩子们开始窃窃私语,几个年纪小的露出害怕的神色。安静深吸一口气,对林深低声道歉:“对不起林老师,我出去和他谈,不会影响上课。”

看着她跟着那个叫王峰的男人走出教室,林深心里莫名揪紧。他强作镇定地回到讲台前,继续课程,但目光不时飘向窗外。

十分钟后,安静回来了,眼眶微红但神情平静。她对林深投去感激的一瞥,轻轻坐下。后半节课,林深注意到她一直低着头,手中的书久久没有翻页。

下课铃声终于响起,孩子们像小鸟一样飞散。安静收拾好东西,最后一个离开教室。在门口,她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正在擦拭琴弦的林深。

“刚才...谢谢你解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应该的。”林深放下琴布,犹豫了一下,“你还好吗?”

安静微微点头,又摇摇头,最后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:“其实不太好。前男友不肯接受分手,这已经是第三次来纠缠了。”

“需要我陪你走到大路上吗?我可以假装是你的朋友...”话一出口,林深就后悔了,这听起来太过唐突。

没想到安静点了点头:“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。我家就在老街另一头,走路十分钟。”

就这样,两人并肩走出音乐学校。秋日的阳光正好,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。起初的几分钟,他们只是沉默地走着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你教琴的样子很温柔。”安静突然开口,“小宇回家总说,林老师是他见过最有耐心的老师。”

林深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喜欢孩子,也喜欢音乐。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,是我的幸运。”

“你拉琴一定很好听。”她转头看他,眼神清澈。

“其实...”林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,“如果你不介意,我可以拉给你听。不是上课那种,是真正的音乐。”

安静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现在吗?”

“我知道前面有个小公园,平时没什么人。”林深指向巷子尽头,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。”

公园很小,只有几张长椅和几棵枫树,但此时枫叶正红,美得像一幅油画。林深在临水的一张长椅上坐下,打开琴盒。安静则坐在他旁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像个等待礼物的孩子。

他调了调音,深吸一口气,然后拉起了圣-桑的《天鹅》。这不是炫技的曲子,但每一个音符都需要极致的情感控制。琴声如水,在秋日的空气中流淌,温柔而哀伤,却又带着某种坚定的希望。

安静闭上了眼睛。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,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真好听。像是...有人在用音乐拥抱你。”

林深的心猛地一跳:“很少有人这么理解这首曲子。”

“我学过十年钢琴。”安静睁开眼睛,目光望向远处的水面,“后来因为家里变故放弃了。听到你拉琴,突然想起那些练琴的日子,虽然辛苦,但很纯粹。”

“为什么不继续呢?”林深问。

安静摇摇头,没有回答,转而问道:“能再拉一首吗?随便什么都可以。”

林深想了想,拉起了马斯涅的《沉思曲》。这一次,安静一直注视着他的手,看着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舞蹈,看着琴弓在弦上拉出悠长的旋律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曲终,她轻声说:“你知道吗?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。小时候每次弹这首,妈妈都会停下手中的事,静静地听。”

“你妈妈一定很爱你。”

“曾经是。”安静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她两年前去世了。癌症。”

林深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: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安静转过头看他,眼里有泪光,嘴角却带着微笑,“其实我应该谢谢你。这是她走后,我第一次有冲动想重新弹琴。”

从那天起,每周六下课后,林深和安静都会在那个小公园里度过一个小时。有时他拉琴,有时她带来简单的乐谱,两人一起讨论某个乐句的处理。林深发现,安静对音乐有着天生的敏感,尽管多年不练,她的乐感和理解力依然出色。

一个凉意渐浓的周六,安静带来了一本泛黄的琴谱。

“这是妈妈的遗物。”她翻开扉页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“送给我的安静,愿音乐永远陪伴你”。“里面有很多她手写的注释,你看这里,她标记了这个和弦应该更轻柔,像叹息一样。”

林深接过琴谱,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。他能想象出一个母亲,如何耐心地指导女儿,在每个音符里倾注爱与期待。

“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好的老师。”

“她是钢琴老师。”安静微笑,“我小时候所有的音乐课都是她教的。很严格,但总是说‘安静,音乐不是技巧的堆砌,是心灵的表达’。”

那天,他们试着合奏了舒曼的《梦幻曲》。安静用林深的手机下载了一个钢琴应用,虽然只是简单的电子音,但当大提琴的深沉与钢琴的清澈交织在一起时,某种奇妙的和谐产生了。

“我们配合得不错。”一曲终了,林深惊喜地说。

安静的眼睛闪闪发亮:“我也有这种感觉。好像...我们早就一起演奏过很多次。”

深秋的风吹过,几片枫叶飘落。林深注意到安静打了个寒颤,这才意识到她已经陪他在冷风中坐了一个小时。

“你冷吗?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
“有一点。”安静抱了抱手臂,“但我想听完你拉完这首德沃夏克。”

林深摇头,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:“穿上,然后我送你回家。下次我们可以找个室内的地方练习。”

安静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外套,脸微微泛红:“谢谢。”

送安静到她住的公寓楼下,林深正要告别,她却说:“下周六,来我家吧。我有一架钢琴,虽然很久没调音了,但应该还能用。”

林深愣住了:“这方便吗?”

“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音乐课。”安静眨眨眼,“而且,我前男友应该不会找到那里。我上周刚搬的家。”

安静的新公寓在老街尽头的一栋老建筑里,面积不大,但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片小花园。房间布置得简洁温馨,最显眼的是窗边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,琴盖上放着一个相框,里面是安静和一位面容慈祥的女性的合影。

“这是我妈妈。”安静顺着林深的目光看去,“这架钢琴是她的嫁妆,跟着她二十多年,又跟着我搬了三次家。”

林深轻轻抚过琴身:“它被照顾得很好。”

“每周都会擦拭,虽然很少弹了。”安静打开琴盖,手指拂过琴键,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,“音有点不准了,但还能听。”

那天下午,他们尝试了第一次真正的合奏。安静的手指刚开始有些僵硬,但很快找回了感觉。林深的大提琴声像是温暖的底色,衬托着钢琴旋律的跳跃与流动。当他们合奏到勃拉姆斯的《摇篮曲》时,某种奇妙的同步产生了——不需要眼神交流,不需要点头示意,他们的呼吸仿佛都跟随同一个节奏。

“太不可思议了。”安静停下演奏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“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流畅地弹琴了。”

“你从没真正离开音乐。”林深轻声说,“它一直在等你回来。”

安静的眼眶湿润了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深:“妈妈生病后期,手已经抖得无法弹琴。但她每天还是要我弹给她听,说这是最好的止痛药。她走的那天早上,我弹了这首《摇篮曲》。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碰过这架钢琴。”

林深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窗外,冬天的第一场雪轻轻飘落,覆盖了老街的青瓦白墙。

“直到遇见你。”安静转头看他,泪水终于滑落,“谢谢你,林深。”

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她。这个老派的举动让安静破涕为笑:“现在很少有人用手帕了。”

“我奶奶说,用手帕的人更懂得珍惜。”林深自己也笑了,“因为你会记得把它洗干净、熨平整,重复使用,而不是随手丢弃。”

安静接过手帕,仔细擦去眼泪:“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。”

“不急。”林深的目光落在钢琴上,“我们继续吗?刚才那首勃拉姆斯,第二乐章可以处理得更自由些...”

那个下午,时光在琴声中静静流淌。当最后一点天光消失,安静打开了灯,暖黄色的灯光填满小小的房间。

“留下来吃饭吧。”她说,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,“我会做很好吃的番茄鸡蛋面,是妈妈教的配方。”

厨房里,安静煮面,林深帮忙打下手。他们聊起各自的童年,林深说他如何在父亲的旧唱片中爱上古典音乐,安静则分享她跟着妈妈学琴的趣事。小小的厨房里,煮面的水汽氤氲,夹杂着番茄的酸甜香气,温暖得让人心动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安静一边将面条盛进碗里一边说,“这是我搬来这里后,第一次有客人。”

“我很荣幸。”林深接过面碗,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。他摘下眼镜擦拭,安静看到他不戴眼镜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?”林深问。

“你长得...有点像我妈妈一个学生的儿子。”安静摇头笑自己,“我一定是太想她了。”

面很好吃,简单的食材却有家的味道。饭后,安静坚持要洗碗,林深则拿起抹布擦拭流理台。他们并肩站在水槽前,手臂偶尔碰触,又自然分开,像某种默契的舞蹈。

离开时,雪已经停了,老街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。安静送林深到楼下,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下周六...”林深开口。

“我等你。”安静接得很快,然后脸红了。

林深笑了:“好,下周六见。我找找有没有适合我们合奏的新曲子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安静站在门口,直到林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才转身上楼。

那个冬天,每周六成了林深最期待的日子。他会在音乐教室教完课后,穿过飘雪的老街,来到安静的公寓。他们会先合奏一会儿,然后安静会准备简单的晚餐,饭后有时会看一部老电影,有时只是聊天。

林深发现,安静看似文静,实则内心丰富。她在一家出版社做插画师,工作台上总是摊开着未完成的画稿。她的画风细腻温柔,尤其擅长描绘光影和植物。

“为什么选择插画?”一次,林深问她。

安静正在给一幅水彩画添加阴影,闻言笔尖顿了一下:“妈妈生病时,我常常在医院陪床。睡不着的时候,就画画打发时间。后来发现自己真的喜欢,就去学了。”

她翻出一本素描本,里面全是病房窗外的景色——四季更替的树木、飞过的鸟、不同时刻的天空。在那些画中,林深看到了坚韧的美。

“你应该开个展。”他真诚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