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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时光收藏家(2 / 2)

“你总是带吃的来。”陈时吃着第二块蔓越莓饼干,笑道,“再这样下去,我要被你喂胖了。”

“那你多做运动。”苏雨眨眨眼,“或者,教我怎么修表,作为交换?”

陈时真的开始教她。先从最简单的认识工具开始,再到基础原理。苏雨学得很快,她的设计师背景让她对结构和比例有天然的敏感。

“你很有天赋。”陈时看着她在放大镜下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小齿轮放回位置,称赞道。
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苏雨脸微红。在这么近的距离,她能看清陈时长而密的睫毛,还有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。

第三个周六,手表已经组装完成,只差最后调试。苏雨早早来到店里,发现陈时不在柜台后。店内深处传来轻柔的敲击声,她循声走去,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后院。

后院不大,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一角种着几株向日葵,另一角有个小葡萄架,打什么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苏雨好奇地问。

陈时转头,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:“来,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
苏雨走近,发现他在调整一个奇特的装置: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碗悬挂在树枝上,下方对应着几块不同形状的石板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日晷的一种变体,我称它为‘声晷’。”陈时解释,“你看,随着太阳移动,光线会通过这个透镜聚焦,在不同时间加热不同的金属碗。每个碗的厚度和材质不同,受热膨胀的程度就不同,会发出不同的声音。”

他调整好最后一个碗:“正午时分,所有碗会受热到一定程度,产生共鸣,发出一段和弦。这是我根据老街一天的日照轨迹计算的。”

苏雨被这个创意惊艳了:“你花了多长时间做的?”

“断断续续三个月。这是第三版,前两版都不够精确。”陈时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测试一下?”

两人坐在葡萄架下,等待正午。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光影,微风拂过,带来桂花的甜香。店内所有的钟表开始敲响十二点,此起彼伏的报时声中,后院也传来了声音。

起初是低沉的“嗡”声,如大地苏醒的叹息;接着是清脆的“叮”,像清晨的露珠坠落;然后是一连串逐渐升高的音符,如同鸟儿晨鸣;最后,当所有钟表报时完毕,院中传来一段纯净的和弦,像是阳光本身的声音。

苏雨屏住呼吸,直到余音散尽,才轻声说:“太美了。这是...时间的音乐。”

“时间本身就是音乐,只是我们通常听不见。”陈时说,他的眼睛在正午阳光下像琥珀般透明。

那天,苏雨没有马上离开。他们在后院吃了简单的午餐——陈时做的三明治和蔬菜汤,苏雨带来的水果沙拉。饭后,陈时拿出了修复完成的手表。

“完成了。”他将表递给苏雨。

苏雨小心翼翼地接过。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不只是因为清洁,更因为那些精心添加的金色标记。表带也被更换了,但不是全新的,而是用旧表带的皮革重新编织而成,既保留了原来的质感,又更加牢固。

“试试看。”陈时示意。

苏雨将表戴在左手腕上。大小正合适,而且奇迹般地,她感到一种熟悉的温暖,就像母亲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腕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陈时间。

苏雨抬头,眼里含着泪,但嘴角上扬:“像是妈妈在说,她还在我身边,以另一种方式。”

陈时松了口气,笑容温暖:“那就好。每个钟表匠的最高成就,不是修复了表,而是修复了表所承载的记忆和情感。”

“我该怎么感谢你?”苏雨真诚地问。

陈时思考片刻:“每周六继续来?我还有很多钟表故事想告诉你。而且,”他指了指后院的“声晷”,“我需要一个听众,评价我的时间音乐。”

“成交。”苏雨伸出手。

陈时握住,他的手温暖而干燥,掌心有长期使用工具形成的薄茧。握手的时间比社交礼仪稍长,但两人都没有立即松开。

随着秋意渐深,周六的约定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。苏雨会带来一周的见闻和点心,陈时会分享新修复的钟表故事。有时他们一起工作,有时只是喝茶聊天,或者在老街散步,看梧桐叶一天天变黄、飘落。

十一月的一个周六,苏雨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
“公司有个去米兰培训的机会,三个月。”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常,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,“老板问我想不想去。”

陈时正在为一个老式座钟上发条,动作停顿了一瞬,然后继续转动钥匙:“很好的机会。米兰是设计之都,你应该去。”

“可是三个月...”苏雨没说下去。三个月,对普通人来说不长,但对刚萌芽的感情来说,可能意味着一切。

“时间在不同情境下有不同的长度。”陈时放开发条钥匙,座钟的钟摆开始规律摆动,“在等待中,三个月很漫长;在成长中,三个月很短暂。关键在于,这段时间能为你带来什么。”

“你觉得我应该去?”

“我觉得你应该问自己想要什么。”陈时转身面对她,“如果你担心的是这家店,或者...”他顿了顿,“或者店里的人,我可以保证,三个月后,‘时光收藏家’还会在这里,我还会在这里,听你讲米兰的故事。”

苏雨的心被这些话触动。她看着陈时,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和理解,没有一丝勉强或不安。

“如果我去了,你会...”她不知道如何说完这句话。

“我会修好那只一直没人认领的1920年怀表,完成星座腕表的原型,也许还会开始设计一个新作品——一只能显示两个时区的手表,一个显示米兰时间,一个显示这里的时间。”陈时微笑,“这样你就能知道,当你午休时,我这里是什么时间;当你入睡时,我这里是否天亮了。”

苏雨的眼眶发热:“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陈时轻声说,“苏雨,时间最奇妙的地方在于,它既能拉开距离,也能证明什么值得等待。”

离开钟表店时,苏雨回头看了一眼。陈时站在橱窗后,朝她挥了挥手。街灯已经亮起,他的身影在暖黄灯光和钟表的包围中,显得既孤单又坚定。

十二月初,苏雨登上了去米兰的飞机。起飞前,她收到陈时的短信:“一路平安。记得米兰大教堂的钟声,下午六点,我们会听到同样的时刻。”

在米兰的日子忙碌而充实。苏雨白天参加培训,晚上探索这座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城市。她给陈时发照片——大教堂的尖顶,Navigli运河的晚霞,设计博物馆的奇思妙想。陈时则回复钟表店的变化——新修复的古董钟,后院的“声晷”在冬日的表现,甚至是一只常来店里偷温暖的黑猫。

第一个月,他们每天联系。第二个月,苏雨的课程进入紧张阶段,联系变成两三天一次。第三个月,苏雨忙于最终的设计项目,有时一周才能好好聊一次。

一月初,苏雨的项目获得了培训最佳设计奖。庆祝晚宴上,同行的设计师马克邀请她跳舞。马克英俊、风趣,在米兰有自己的工作室,他明确表示希望苏雨留下,不仅是工作,还有更多。

“米兰有更多机会,更适合有才华的设计师。”马克在舞池中低声说,“我的工作室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创意总监。”

音乐轻柔,香槟让世界变得柔软。有那么一瞬间,苏雨动摇了。但当她低头看表——母亲那块修复的手表,指针正好指向晚上十点,表盘上“家庭阅读时间”的金色标记微微发光——她想起了陈时,想起钟表店里的滴答声,想起后院阳光下那段时间音乐。

“谢谢你的邀请,”她礼貌地微笑,“但我已经有时钟要守护了。”

马克不解,但苏雨没有解释。有些承诺不需要对所有人说清,只需要对自己诚实。

那天晚上回到酒店,苏雨给陈时打了视频电话。米兰是晚上十一点,中国是清晨六点。陈时接得很快,他似乎已经起床,正在后院调试“声晷”。

“这么早?”苏雨惊讶。

“今天想记录日出时的声音变化。”陈时的脸在手机屏幕上有些模糊,但声音清晰,“你那边很晚了,还没休息?”

“刚结束庆功宴。我的项目得奖了。”

陈时眼睛一亮:“恭喜!我就知道你可以。”

他们聊了一个小时,从项目细节到店里新来的顾客,从米兰的天气到老街的第一场雪。当苏雨终于感到困意,陈时轻声说:“还有两周你就回来了。我有个惊喜给你。”

“什么惊喜?”

“如果现在说,就不是惊喜了。”陈时微笑,“睡吧,晚安。记得,我们共享着同一个夜晚,虽然以不同的方式。”

挂断电话,苏雨走到窗边。米兰的夜空没有太多星星,但她知道,在遥远的东方,太阳正在升起,照亮一家挂着“时光收藏家”招牌的小店,和店里那个将时间化作诗意的男人。

二月中旬,苏雨回到了老街。飞机降落时正值黄昏,她从机场直接打车前往钟表店,甚至没先回自己的公寓。

老街刚刚经历一场小雪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屋檐上还残留着白色。苏雨拖着行李箱,轮子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。快到钟表店时,她远远就看到了橱窗里的灯光,温暖地透过雾气弥漫的街道。

推开店门,铃铛响起,熟悉的滴答声扑面而来。陈时从工作台后抬头,看到她的瞬间,眼中闪过惊喜的光。

“欢迎回家。”他站起身,绕过柜台。

苏雨放下行李箱,两人在满屋钟表的注视下拥抱。这个拥抱不紧不慢,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彼此都在,确认这段时间的等待没有白费。

“我带了礼物。”分开后,苏雨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。

陈时打开,里面是一本关于意大利钟表史的书籍,以及一块精致的米兰制表师工具套装。

“这本书是古书店淘的,工具是参观一家工作室时买的。那位大师说,这套工具跟了他四十年。”苏雨解释。

陈时抚摸着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工具,眼神珍惜:“这太珍贵了。谢谢你,苏雨。”

“现在,该你的惊喜了。”苏雨期待地看着他。

陈时神秘地笑了笑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。打开后,里面是两块并排摆放的腕表。表盘是深蓝色的,点缀着星星,但不同于之前的设计,这两块表的星座图案相互呼应——一块显示北半球的星空,一块显示南半球的。

“双子座手表。”陈时解释,“一块显示本地时间,一块可以调成任何时区的时间。你看,当米兰是正午,这里是傍晚,两块表虽然显示不同时间,但星空是连续的。”

苏雨小心地拿起一块,表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时间会证明,距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。”

“另一块背后刻了什么?”她问。

陈时递给她另一块,背后是:“而我会在这里,等待所有时针指向同一个方向。”

苏雨的眼睛湿润了。她伸出手,陈时心领神会地为她戴上表。表带大小正好,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微光,星星的图案似乎在缓慢旋转。

“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还没完。”陈时牵起她的手,走向后院。

后院有了变化。葡萄架下多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。最特别的是,“声晷”旁多了一个装置——几根细管垂直排列,管中有水,水面随着某种节奏波动。

“这是水钟,古代中国的时间计量工具。”陈时介绍,“我结合了现代机械,让它能与声晷互动。当声晷发出声音,水面的波纹会相应变化。”

“就像时间的涟漪。”苏雨惊叹。

“是的,时间的涟漪。”陈时重复,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
不是戒指盒,而是一个更加精致的木盒。打开,里面是一条项链,吊坠是一片金色的梧桐叶,叶脉是极细的指针,指向一个特定的角度。

“这是...”苏雨屏住呼吸。

“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子,下午三点二十分。”陈时说,他的声音在冬日的空气中格外清晰,“那天你走进店里,阳光正好从橱窗照进来,在你头发上形成一个光环。那一刻,我店里的十七个钟表,有五个正好需要上发条,三个快了十秒,两个慢了一分。而我心里的钟,停在了那个时刻。”

苏雨说不出话,眼泪无声滑落。陈时轻轻为她戴上项链,梧桐叶吊坠落在她锁骨之间,带着体温的微暖。

“苏雨,”他握着她的手,两人的手表在月光下闪着同步的光,“我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。我习惯了观察时间的流逝,习惯了修复旧物的伤痕,习惯了在钟表的节奏中寻找秩序。但遇见你后,我发现时间不再只是均匀的滴答声,它有了快慢,有了起伏,有了期待和等待。”

他停顿,深吸一口气:“你愿意让我们的时间,从此同步吗?不是分秒不差,而是无论指针指向哪里,都向着彼此的方向?”

苏雨点头,拼命点头,扑进他怀里。在数百个钟表的见证下,在时间音乐的低语中,他们拥吻。老街的钟声在远处敲响,整点了,店里的钟表开始报时,后院的声晷和水钟也加入这场时间的合唱。

这一刻,苏雨明白了陈时说过的话——时间不只是流逝,更是积累。积累相遇的瞬间,积累分离的思念,积累重逢的确认,积累所有指向彼此的指针转动。

一年后的深秋,梧桐叶再次染黄老街。“时光收藏家”的橱窗里,多了一个特别的展示:一对双子座手表,在深蓝色天鹅绒上并肩而放,表盘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烁,像是永不分离的星座。

店内,苏雨正为一个顾客介绍一块1920年的怀表。她穿着米色毛衣,长发松松挽起,颈间的梧桐叶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经过一年,她已经能够熟练地讲解每块表的历史,甚至能进行简单的维修。

“这块怀表最特别的是它的表盖内衬。”她打开表盖,里面有一张极小的照片,是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,“原主人是位战地记者,这是他和他妻子的结婚照。无论到哪里,他都带着这块表,说这样就能把家带在身边。”

顾客是一位中年女士,轻轻抚摸照片,眼中泛起泪光:“这让我想起我的父母...我要了,请帮我包起来。”

送走顾客,苏雨转身,发现陈时正倚在柜台边看她,眼中带着笑意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“只是觉得,你讲解的样子比我当年专业多了。”陈时走近,自然地环住她的腰。

“名师出高徒嘛。”苏雨微笑,靠在他肩上。

后院的桂花开了,甜香飘进店内。经过一年的改进,声晷和水钟的配合更加精妙,每天正午和午夜,它们会奏出短暂而美妙的二重奏。

“今天想吃什么?”陈时间,“红烧肉?还是试试新学的意大利面?”

“你决定。”苏雨闭上眼睛,听着满屋的滴答声。这些声音曾经让她感到时间的紧迫,如今却成了安心的背景音,像心跳,像呼吸,像生活中最恒定的节奏。

陈时选择了做红烧肉,因为苏雨说过,那是妈妈的味道。他在厨房忙碌时,苏雨在工作台上完善新作品的设计图——一只可以记录重要日期的腕表,日期圈上可以标记五个特殊日子,每到那些日子,表会发出不同的报时音。

这是她为结婚纪念日设计的礼物,虽然婚礼还在半年后。

窗外的老街,游客来来往往,有人会驻足观看“时光收藏家”的橱窗,有人会推门进来,被满屋的钟表和它们的滴答声包围。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,时间以最温柔的方式流逝——不匆忙,不拖沓,只是从容地走着,见证着一段以钟表开始,以永恒为愿的爱情。

傍晚六点,所有的钟表开始报时。后院传来声晷与水的合奏,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苏雨和陈时坐在葡萄架下,分享一盘新鲜出炉的饼干。

“你知道吗?”苏雨突然说,“昨天我梦见了妈妈。她在梦里看了看我手腕上的表,笑了,说‘这块表走得真准’。”

陈时握紧她的手:“她一定很高兴,你让时间继续了。”

是啊,苏雨想,时间继续了。以修复一块手表开始,以相爱一生为延续。在这家叫做“时光收藏家”的小店里,他们不仅修复钟表,更修复了彼此生命中缺失的节奏。而未来,还会有更多的时间等待他们一起收藏,一起度过,一起在每一次滴答声中,确认彼此的心跳永远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