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森林画语(2 / 2)

“比如,雨后第一个出现的蘑菇往往最鲜美;松鸦的叫声变化预示着天气变化;还有,如果你迷路了,苔藓总是长在树的北面...”

陆景然认真听着,突然说:“你父亲一定很爱你。”

“是的。虽然他不善表达,但我知道。”林音微笑,“他教我最重要的不是森林的知识,而是无论经历什么,都要像森林一样——冬天看似枯萎,春天总会重生。”

雨渐渐小了,阳光重新穿透云层,在洞外水洼上折射出彩虹。

“看,彩虹。”陆景然指向天空。

林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一道完整的彩虹横跨山谷,绚烂夺目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背包里翻出一盒彩色粉笔:“我们来画个彩虹吧,就在洞壁上。”

陆景然挑眉:“破坏自然?”

“不会,雨水一冲就掉了。这是短暂的艺术,就像彩虹本身。”林音已经开始在洞壁上画第一道红色弧线。

陆景然接过粉笔,画出橙色、黄色的弧线。两人默契地完成了整个彩虹,又在下方画了简化的森林和两个小小的人影。

“这是我们。”林音满意地看着作品,“在彩虹下。”

陆景然凝视着壁画,突然轻声说:“我很久没有感到这么平静了。”

雨停了,他们走出山洞。森林被雨水洗涤后更加清新翠绿,空气中有泥土和植物的芬芳。回程路上,陆景然自然地牵起林音的手,她没有挣脱。

“林音,”陆景然突然停下脚步,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没有试图‘治愈’我,只是...陪伴。”

林音抬头看他,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再笼罩薄雾,而是清澈明亮,映着她的身影。

从那天起,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陆景然的话渐渐多了起来,笑容也变得更加频繁。他开始参加疗养院的集体活动,和其他患者一起画画、散步、聊天。

一天下午,林音发现陆景然不在房间。她询问小李,得知他去了湖边。

湖边,陆景然正坐在栈桥尽头,画架支在面前。林音悄悄走近,看到他正在画湖对岸的森林倒影,色彩明亮而柔和。

“你今天用了很多蓝色和绿色。”林音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因为今天天空很蓝,湖水很绿。”陆景然回答,笔尖不停,“还因为某人喜欢这些颜色。”

林音脸一红,转移话题:“你画得越来越轻松了。”

“因为有个好老师。”陆景然放下画笔,转向她,“林音,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的失语症,两周前就好了。陈医生说我的发声器官完全正常。”

林音惊讶地看着他:“那你为什么...”

“因为有些话,我还没准备好说。”陆景然认真地看着她,“也因为,我想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来表达。”

他站起身,向林音伸出手:“来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他们沿着湖边小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来到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。草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,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。

“这是疗养院最老的树,据说有三百多岁了。”陆景然说,“我经常来这里。”

林音环顾四周,被美景震撼。野花在微风中摇曳,蝴蝶翩翩起舞,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。

“闭上眼睛。”陆景然轻声说。

林音疑惑地闭上眼睛。她听到陆景然走开的声音,然后是纸张的窸窣声。几分钟后,他说:“可以睁开了。”

林音睁开眼睛,愣住了。在她面前,陆景然举着一幅画——画上是她第一次来到疗养院时的样子,背着画具,站在森林小径上,阳光洒在她身上。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:“致我的森林之光”。

“陆景然...”林音眼眶发热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简单的木制画框,里面是他们一起在山洞画的彩虹壁画的小幅复制品,“我凭记忆重画的,这样就不会消失了。”

林音接过画框,手指轻抚画面:“太美了。”

“不,你更美。”陆景然握住她的手,“林音,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。但我知道,这三个月的每一天,我都在期待你的到来;每次看到你,我的心跳都会加速;每次你离开,我都会数着时间等你再来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不敢说我已经完全走出阴影,但因为你,我愿意尝试。你愿意...给我一个机会吗?让我学习如何再次去爱,如何珍惜眼前人。”

林音的眼泪终于滑落,但她微笑着点头:“你知道吗,爱情不是没有阴影,而是两个人一起面对阴影。我愿意,陆景然。我愿意和你一起,无论晴天还是雨天。”

陆景然轻轻拭去她的泪水,然后,缓缓地、珍重地,吻上她的唇。那是一个温柔的吻,带着颜料、森林和希望的气息。

夕阳西下,两人坐在古树下,肩并肩看着天边晚霞。陆景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银色戒指,上面刻着树叶的纹路。

“这不是求婚,”他急忙解释,“只是...我想用这个象征我们的承诺。等我们都准备好了,我会正式向你求婚。”

林音拿起较小的那枚戒指,戴在无名指上,尺寸刚刚好:“我很喜欢。那么,另一枚?”

陆景然伸出左手,让林音为他戴上戒指。

“你知道吗,”林音靠在他肩上,“我父亲曾经说过,真正的爱情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,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,看待一个不完美的人。”

陆景然搂住她的肩:“那么,我很庆幸找到了愿意用完美眼光看我的人。”

夜幕降临,星星点点出现在深蓝色天幕上。他们没有急着回去,而是躺在草地上,辨认星座,分享童年的故事,规划未来。

“等你好些了,我想带你去见我父亲。”林音说,“他一定会喜欢你。”

“他会接受一个曾经破碎的人吗?”

“我父亲常说,破碎后的修复往往比完整更加坚固。”林音握紧他的手,“就像日本的金缮艺术,用金粉修补瓷器,让裂痕成为独特的美。”

陆景然心中涌起暖流,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感到未来不再可怕,而是充满可能。

他们最终决定等到陆景然完全康复,再离开疗养院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陆景然继续通过艺术疗愈自己,而林音不仅是他的疗愈师,也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伴侣。

一个周末,他们再次来到那片野花草地。陆景然支起画架,林音则在一旁阅读。突然,她听到画笔落地的声音,抬头看到陆景然面色苍白,盯着画布。

“怎么了?”她急忙走过去。

画布上是一片黑暗的海洋,与他们初遇时他画的那幅惊人相似。

“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。”陆景然的声音颤抖,“但有时候,记忆还是会突然袭来。”

林音轻轻抱住他:“没关系,陆景然。创伤不会一夜之间消失。重要的是,你现在能意识到它,面对它,而不是被它吞噬。”

她拿起画笔,蘸上明亮的黄色:“你看,即使在最黑暗的海上,也会有光。”

她在画布黑暗的角落添加了一盏小小的灯塔,光芒虽微弱,却坚定地穿透黑暗。

陆景然看着她的修改,逐渐平静下来:“你总是知道如何带来光明。”

“因为我们在一起。”林音微笑,“两个人的光,总比一个人的亮。”

陆景然重新拿起画笔,在灯塔光芒照射的地方,添加了一艘小船,船上坐着两个小小的人影。

“这是我们,”他说,“在黑暗中航行,但有彼此,有光。”

林音靠在他肩上:“是的,一起航行。”

风吹过草地,野花摇曳,仿佛在为他们的誓言鼓掌。远处的疗养院灯火渐亮,像森林中的一颗温暖心脏。

陆景然轻声说:“林音,我想我准备好开始新生活了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林音回答,“和你一起。”
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交叠在一起,仿佛永远不会分离。森林静默地见证着这段从创伤中生长出来的爱情——它不完美,却有裂痕中的金光;它经历过黑暗,却因此更珍惜光明。

陆景然最后看了一眼画布上的灯塔和小船,然后转向林音,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
“好,回家。”林音微笑,与他十指相扣。

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,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森林,前方是温暖的灯光。而他们手中的戒指在暮色中微微发亮,如同承诺,如同希望,如同所有美好爱情开始时的模样——简单,真挚,充满无限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