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紫色记忆(1 / 2)

一切都从那片紫色开始的。夏初六月,法国普罗旺斯,薰衣草田开得正盛,紫色的波浪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地平线,仿佛大地披上了一件缀满星辰的晚礼服。

林浅坐在轮椅上,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紫色,莫名的泪水滑落脸颊。为什么?她记不清了。一年前的车祸让她失去了近两年的记忆,医生说这可能是永久性的,也可能是暂时的——大脑在保护她免受创伤。

但每次看到薰衣草的照片,闻到薰衣草的香气,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,像是遗落了什么重要至极的东西。

“小浅,风有点大,披上这个。”一件柔软的针织衫轻轻落在她的肩上。是陈默,她相恋三个月的男友——至少他是这么说的。

“谢谢。”林浅勉强笑了笑,擦去脸上的泪痕,“对不起,又这样了。”

陈默蹲下身,与她的视线平齐:“不用说对不起。医生说这种情绪反应可能是记忆恢复的征兆,是好事。”他的眼睛是温柔的深棕色,像秋天的橡果。

“可我还是想不起来。”林浅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确定我们是在那场车祸前认识的?”

陈默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我确定。我们在一起两年,去年秋天分手了,然后你出了车祸。我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去医院,看到你的那一刻,我确定自己从未停止爱你。”

这些林浅都听过许多遍了,但她心中总有一丝说不清的疑虑。不是怀疑陈默的真诚——从她醒来第一眼见到他,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骗不了人的。但为什么她完全记不起他们的过去?为什么家人对她与陈默的关系语焉不详?

“来,我推你走走,这里的景色很美。”陈默站起身,推着轮椅沿田埂缓缓前行。

这是陈默提议的“记忆之旅”——带她回到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,希望能唤醒她的记忆。第一站便是普罗旺斯,他说他们曾在这里度过一个难忘的夏天。

“我们以前也来过这里吗?”林浅轻声问。

“是的,两年前的夏天。”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稳而温柔,“你当时被这片薰衣草田迷住了,说这是你见过最美的地方。”

林浅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薰衣草香气,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。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,仿佛这气味早已刻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
“我想拍张照片。”她忽然说。

陈默停下轮椅,拿出相机:“要我给你拍吗?”

“不,”林浅摇摇头,“我想拍你,站在花田里。”

陈默愣了一下,随即微笑:“好。”他将轮椅固定好,走到几步外的花丛中。紫色的花朵轻轻摇曳,阳光洒在他浅蓝色的衬衫上,勾勒出温暖的光晕。

林浅举起手机,透过镜头看着他。按下快门的瞬间,一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——同样的紫色花田,同样的男人,但穿着白色的衬衫,头发更短一些,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

她猛地放下手机,呼吸急促。

“怎么了?”陈默立刻走近,“不舒服吗?”

“不是...我好像...”林浅努力捕捉那转瞬即逝的画面,但它已如晨雾般消散,“我好像看到了什么...”

陈默蹲下身,温柔地看着她:“没关系,慢慢来。我们不着急,好吗?”

林浅点点头,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。为什么那个画面中的陈默看起来更年轻?为什么那种感觉如此强烈,像是触及了记忆的深处却又无法看清?

接下来的几天,他们住在附近一家家庭旅馆。老板娘玛德琳是个热情的法国女人,看到林浅坐在轮椅上,脸上立刻露出同情的神色。

“可怜的孩子,”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,“但你有这样一位体贴的先生,真是幸运。”

林浅想解释他们还没结婚,但陈默已经接过话头:“谢谢您,玛德琳夫人。我们想重温一些记忆,我妻子曾经非常喜欢这里。”

妻子?林浅惊讶地看向陈默,但他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,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。

玛德琳夫人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的房间,窗户正对着远处的薰衣草田。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很温馨,墙上挂着几幅当地艺术家的画作。

“我去拿行李,你在这里休息一下。”陈默将林浅推到窗边,拉上薄纱窗帘,让柔和的阳光洒进来。

林浅独自坐在窗前,望着远处的紫色海洋。不知为何,这个房间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——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觉,而是清晰的、具体的熟悉感。壁纸上的小碎花图案,窗台上摆放的陶罐,甚至床头那盏老式台灯,都让她心跳加速。

她转动轮椅,来到床头柜前,打开抽屉。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折起来的便条。她展开纸条,上面是一行法文:

“àproe fois, a belle.”(下次见,我的美人)

字迹潇洒流畅,墨迹已有些褪色。林浅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,突然,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,带着温柔的笑意:

“àproe fois, a belle.”

那声音低沉而温暖,是陈默的声音,但又似乎有微妙的不同。

“找到了!”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提着两个行李箱走进来,“玛德琳夫人说我们可以用这个房间直到周末,然后...”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目光落在林浅手中的纸条上。那一瞬间,林浅捕捉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,但转瞬即逝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她举起纸条。

陈默走近,看了一眼:“可能是之前客人留下的吧。需要我问问玛德琳夫人吗?”

林浅摇摇头:“不用了,只是觉得有点...熟悉。”她将纸条折好放回抽屉,“对了,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妻子?”

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打开行李箱:“玛德琳夫人比较传统,解释起来太复杂。而且...”他转身面对林浅,表情认真,“在我心里,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。”

那一刻,林浅的心漏跳了一拍。陈默的眼神如此真挚,让她几乎要放下所有疑虑。但内心深处,那个声音在低语:有些事情不对劲。

晚餐后,陈默推着林浅在花园里散步。夕阳将天空染成紫红色,与远处的薰衣草田融为一体。

“陈默,”林浅轻声说,“你能告诉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?详细一点。”

陈默停下脚步,在她面前的长椅上坐下:“是在大学图书馆。你当时在找一本关于法国印象派画家的书,但书在最高层,你够不到。我正好路过,帮你拿了下来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们开始聊天,发现我们都喜欢艺术,都喜欢旅行。”陈默的眼神变得遥远,仿佛在回忆美好的过去,“你告诉我你的梦想是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,我说我可以当你的导游,因为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
“后来我们就一起去了?”

陈默点点头:“那年夏天,我们一起来到这里,住了整整一个月。”他握住林浅的手,“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。”

林浅凝视着他:“如果我们曾经那么快乐,为什么会分手?”

这个问题似乎让陈默措手不及,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:“因为...因为我忙于工作,忽略了你。我们开始争吵,然后你说你需要空间,我们就分开了。”他握紧林浅的手,“但我从没停止爱你,小浅。得知你出车祸的消息时,我觉得天都塌了。”

林浅相信他的感情是真实的,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段回忆里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接下来的几天,他们重游了许多陈默口中的“旧地”——那家卖手工薰衣草肥皂的小店,他们曾在那里买过礼物;那家有着百年历史的餐厅,他们曾在那里庆祝林浅的生日;甚至还有一棵古老的橄榄树,陈默说他们曾在树下许下诺言。

每到一处,林浅都会有片刻的恍惚,仿佛看到了模糊的画面,听到了破碎的声音,但当她试图抓住它们时,它们就像沙子一样从指间溜走。

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感觉——深沉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,混合着甜蜜的回忆,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

第三天晚上,林浅做了个梦。梦中,她在薰衣草田中奔跑,紫色的花瓣拂过她的裙摆。有人在后面追赶她,笑声清脆如铃。她回头,看到一个男人,但不是陈默——那人有着更深的眼睛,更挺的鼻梁,笑容中带着一丝顽皮。

“追上你了!”男人一把抱住她,两人倒在花丛中,惊起一片紫色的波浪。

“放开我,你这个坏蛋!”她听到自己的笑声,那是她从未听过的、无忧无虑的笑声。

男人低头看着她,眼中满是深情:“永远不会放开你,我的薰衣草女孩。”

然后画面变了,大雨倾盆,她站在车站,手中紧握着一张纸条,雨水模糊了上面的字迹。她的心像被撕裂般疼痛,泪水混着雨水流淌...

林浅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满脸泪水。窗外,月光如水,薰衣草田在银辉下泛着神秘的紫色光晕。她转身看向旁边的床,陈默呼吸平稳,睡得很沉。

她悄悄坐起身,借助轮椅来到窗边。梦中的画面如此清晰,那种失去的痛楚如此真实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

“那个人是谁?”她喃喃自语,“如果那不是陈默,为什么我会梦见他?”

第二天清晨,林浅被一阵争吵声吵醒。她睁开眼睛,看到陈默站在窗边,正压低声音讲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