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过不要联系我...不,她还没想起来...我知道,但我需要时间...够了!”
他挂断电话,转身时发现林浅已经醒了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抱歉,吵醒你了。”他走过来,表情已恢复平静,“是工作上的事,有点麻烦。”
林浅静静地看着他:“陈默,我有事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紧张。
“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你有没有昵称叫我?”
陈默愣了一下:“昵称?有时候叫你小浅,有时候...”
“叫我‘薰衣草女孩’吗?”林浅打断他,盯着他的眼睛。
陈默的表情凝固了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。然后他艰难地开口:“你...你想起来了?”
“不,我只是做了个梦。”林浅的心跳加速,“梦中有个男人这么叫我,但那个人不是你,陈默。那个人是谁?”
长久的沉默。陈默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告诉我真相。”林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,我知道你爱我,但我也知道你在隐瞒什么。请告诉我,在我失去的记忆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陈默转过身,眼中满是痛苦:“小浅,有些事情,忘记了也许更好。”
“那是我的记忆,我有权利知道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陈默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走到林浅面前,单膝跪地,握住她的手,“但在我告诉你之前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。我爱你,这一点千真万确。”
林浅点点头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“那个梦中的男人,”陈默缓缓开口,“他的名字叫周寻,是你真正的未婚夫。”
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。林浅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。
“什么?”
“两年前,你和周寻一起来到普罗旺斯,你们非常相爱,已经订婚了。”陈默的声音低沉而痛苦,“但就在回国的前一天,周寻出了意外...去世了。”
泪水模糊了林浅的视线,那个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——大雨中的车站,手中的纸条,撕心裂肺的痛楚...
“你因此崩溃了,被送回国治疗。”陈默继续说,“我是周寻最好的朋友,他临终前让我照顾你。起初只是责任,但渐渐地...我爱上了你。我知道这不对,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。”
“所以我们从未恋爱过?”林浅的声音在颤抖。
陈默摇摇头:“你一直深爱着周寻,即使在他去世后。你无法接受现实,开始出现记忆混乱。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。然后一年前,你出了车祸,失去了所有关于周寻的记忆。”
真相像一把刀子刺入林浅的心脏。原来那些熟悉的感受,那些模糊的画面,那些无法解释的心痛,都是为了一个她已经遗忘的人。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她哽咽道,“为什么不在我醒来时就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想保护你。”陈默的眼眶红了,“医生说你的大脑可能是在自我保护,强迫遗忘了那段痛苦的记忆。如果强行唤醒,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心理问题。而且...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而且我太自私了,我想要一个机会,一个让你爱上我的机会。”
林浅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太多情绪冲击着她——对被遗忘的爱人的悲伤,对被欺骗的愤怒,对陈默复杂感情的理解,还有对自己记忆失控的恐惧。
“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”她最终说。
陈默点点头,默默离开房间。
林浅独自坐在窗前,望着那片紫色的海洋。现在,那些熟悉的感受有了名字——周寻。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,证实了陈默所说的真实性。
下午,陈默敲门进来,手中拿着一本相册。
“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。”他将相册放在林浅腿上,“这是周寻的母亲给我的,她说如果你有一天问起,就让你看这个。”
林浅颤抖着打开相册。第一张照片就让她屏住了呼吸——正是她梦中见过的男人,站在薰衣草田中,笑得阳光灿烂。下一张是她和那个男人,两人手牵手,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再下一张,男人单膝跪地,手中举着戒指,她捂着嘴,眼中闪着泪光...
一张张照片记录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。照片中的她是如此快乐,如此充满生命力,与现在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迷茫女人判若两人。
翻到最后一页,是一张手写的信笺,字迹潇洒:
“给我最爱的薰衣草女孩:即使我们相隔千里,我的心永远与你同在。等我回来,我们就结婚,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中说我愿意。永远爱你的,寻”
泪水滴落在信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林浅终于明白,为什么薰衣草会让她如此心痛,为什么普罗旺斯会让她感到如此熟悉——这里埋葬着她最深的爱和最痛的失去。
那天晚上,林浅要求独自在花园里坐一会儿。陈默同意了,但坚持在不远处守候。
月光下,薰衣草田泛着银紫色的光芒,微风带来阵阵香气。林浅闭上眼睛,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这一次,她没有抗拒。她看到周寻在花田中向她求婚的画面,看到他教她用法语说“我爱你”,看到他笨拙地为她做早餐,看到他们在星空下跳舞...
然后她看到了最后一天,大雨滂沱,她站在车站等待,手中握着周寻留下的纸条——他临时有事要处理,让她先回旅馆。但她等到的不是他,而是警察的通知:周寻在前往车站的路上遭遇车祸,当场死亡。
她记得自己崩溃的哭声,记得那种世界崩塌的感觉,记得之后数月的浑浑噩噩...
“对不起,我忘了你。”她对着夜空低语,“但也许遗忘是唯一让我活下去的方式。”
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。林浅抬起头,看到陈默担忧的脸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所有的一切。”
陈默的表情瞬间变得苍白:“小浅,我...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林浅打断他,“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。但有些事情是无法替代的,有些记忆是无法被覆盖的。”
陈默跪在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:“我知道。我从未想替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,我只是...只是想在你身边,照顾你,爱你。”
林浅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情。她爱周寻,那份爱刻骨铭心,即使记忆暂时消失,心灵从未忘记。但她也无法否认对陈默的感情——这段时间的陪伴,他的细心照料,他眼中的深情,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她最终说,“去接受这一切,去哀悼周寻,去理清自己的感情。”
陈默点点头:“我会等你,无论多久。”
回国的前一天,林浅要求再去一次薰衣草田。这一次,她没有坐轮椅,而是在陈默的搀扶下,慢慢地走入了紫色的海洋。
在田中央,她停下脚步,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薰衣草香包——那是周寻曾经送给她的礼物,她一直带在身边,即使失忆后也本能地珍惜它。
“再见,寻。”她轻声说,松开手,让香包随风飘向远方,“我会永远爱你,但我也要继续前行。”
陈默站在她身边,默默陪伴。
林浅转身面对他,眼中还有泪水,但已多了一份清明:“陈默,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我不知道是否能给你想要的爱情。但我愿意尝试,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。”
陈默的眼中闪过泪光:“这就是我需要的全部。”
夕阳西下,两人的身影在紫色的花田中拉得很长很长。林浅知道,记忆的恢复不会让一切变得简单,悲伤不会一夜消失,但至少她现在可以面对真实的自己,面对真实的过去和可能的未来。
爱情有很多种形式——刻骨铭心的初恋,无怨无悔的守护,以及可能的重生。林浅失去了一个爱人,但也得到了一个愿意用一生陪伴她的人。
而普罗旺斯的薰衣草,将永远记住这两段爱情故事:一段如夏花般绚烂而短暂,一段如薰衣草般持久而芬芳。
在回程的飞机上,林浅靠在陈默肩上,轻声说:“谢谢你带我来这里,即使知道真相可能会伤害你自己。”
陈默握住她的手:“因为真正的爱不是占有,而是希望对方完整,即使那意味着接受她心中永远有另一个人的位置。”
林浅闭上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前路还很长,康复之路还很艰难,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。周寻将永远是她心中的一部分,但生活还在继续,而这一次,她愿意尝试去爱,去信任,去拥抱可能的新开始。
飞机穿越云层,普罗旺斯渐渐消失在视野中,但那些紫色的记忆,已经深深植根于她的心中,成为她新生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