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第一次见到江辰时,是在梧桐街拐角处那家叫做“月光巷弄”的咖啡馆。
那天下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,她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旧书,慌慌张张地躲进最近的屋檐下。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她低头检查怀中的书是否安好,却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需要纸巾吗?”
抬头望去,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生,手里拿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。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温柔的棕色,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,像是习惯了时常微笑的人。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,在他周围勾勒出一圈光晕。
“谢谢。”林晚有些局促地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
“进来坐会儿吧,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他侧身让出通道,动作自然而礼貌。
就这样,她第一次走进了月光巷弄。店内装潢雅致,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手绘植物图鉴,角落里有架旧钢琴,空气中有咖啡香和淡淡的薰衣草味。江辰就是这个咖啡馆的老板,也是唯一的咖啡师。
“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?”江辰一边擦拭着咖啡机一边问。
林晚点点头,“文学院的,在读研究生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书,“这些是准备论文用的资料。”
江辰端来一杯热可可,“这个算我请的,雨天特供。”
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两个小时。他们聊了许多——关于书,关于咖啡,关于林晚正在研究的民国女诗人,关于江辰为什么会开这家咖啡馆。原来他毕业于音乐学院,却放弃了进乐团的机会,开了这间小小的店。
“为什么叫‘月光巷弄’?”林晚好奇地问。
江辰望向窗外渐渐停歇的雨,微笑着说:“因为我喜欢月光。它不像阳光那样炽烈,却能在黑暗中给人温柔的方向。”
雨停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林晚起身告辞,江辰送她到门口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地方写论文,这里随时欢迎。而且,”他眨了眨眼,“对常客有折扣。”
后来,林晚真的成了月光巷弄的常客。她发现这家咖啡馆有个奇怪的规矩——每逢满月之夜,江辰都会提前打烊,店内也不接待客人。问起时,他总是神秘地笑笑:“那是我收集月光的夜晚。”
林晚以为这只是诗人的比喻,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满月夜。
那天她在咖啡馆赶论文直到打烊时间,离开时却把重要的笔记本落在了桌上。折返时,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:江辰站在咖啡馆中央,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瓶,瓶口对着从窗户倾泻而入的月光,那些光线竟如流水般缓缓流入瓶中,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。
江辰发现了门口目瞪口呆的林晚,怔了一下,然后无奈地笑了:“看来秘密保不住了。”
原来,江辰的家族有一种特殊的能力——收集月光。这不是比喻,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收集。这些月光被封存在特制的容器中,能保留许久,在需要时释放出来,带来平静与治愈。
“所以满月之夜提前打烊是因为...”林晚恍然大悟。
“需要专注地收集,不能被打扰。”江辰点点头,“而且我不希望这个能力被太多人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林晚轻声问。
江辰看着她的眼睛,真诚地说:“因为我觉得,你可以理解。”
从那天起,他们的关系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林晚开始参与江辰的月光收集,她发现这种能力并非毫无限制——每人每月只能收集一小瓶,且必须怀有纯净的意图。
他们并肩坐在咖啡馆的地板上,月光如银色瀑布从窗户倾泻而入,江辰指导林晚如何引导光线流入瓶中。
“想象你在引导一条发光的溪流,轻柔而坚定。”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林晚按照他的指导尝试,当第一缕月光顺从地流入她手中的玻璃瓶时,她激动得差点打翻它。江辰及时伸手稳住她的手腕,那一刻,他们的手指相触,林晚感到一阵奇妙的温暖从接触处蔓延开来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江辰轻声说,没有立即松开手。
那个夜晚之后,他们的相处模式开始慢慢改变。江辰会在林晚的拿铁上拉出特别的图案,有时是星星,有时是月亮;林晚则会带来自己烤的小饼干或新读的好书与他分享。他们开始聊更多个人话题——童年的梦想,对未来的迷茫,对爱情的期待与恐惧。
一个凉爽的秋日午后,林晚感冒了,却还是坚持去咖啡馆写论文。江辰注意到她不时咳嗽,脸色苍白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眉头皱起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不想耽误进度...”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江辰二话不说,收拾了她的东西,“走,我送你回去休息。”
他不仅送她回了公寓,还留下来照顾她,煮了姜茶,买了药,甚至用他收集的月光制作了一杯特殊的“月光蜂蜜水”,说是有助于恢复。林晚喝了那杯泛着微光的水,确实感觉好多了。
“月光还有这种用途?”她靠在床头好奇地问。
江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点点头,“温和的治愈效果,尤其对精神和情绪上的疲惫。”
林晚望着他专注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那一刻,她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对江辰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。
江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转过头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江辰伸出手,轻轻将她脸颊旁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快点好起来,”他的声音低沉温柔,“没有你光顾,咖啡馆都变得冷清了。”
林晚的脸微微发热,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他的触碰,“我会的。”
感冒痊愈后,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。江辰开始邀请林晚参与咖啡馆的日常事务,教她冲泡咖啡的基本技巧,让她帮忙挑选新的背景音乐。林晚则开始为咖啡馆的每月特别菜单写诗意的小描述,吸引了不少文艺青年慕名而来。
一个周末的夜晚,咖啡馆打烊后,江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清洁工作,而是走到钢琴旁坐下。
“我给你弹首曲子吧,还没给任何人听过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,流淌出的旋律优美而深情,像是月光下的私语,又像是温柔的表白。林晚静静地听着,心中涌起一阵悸动。
曲终,江辰抬头看向她,“这首曲子叫《林间晚光》。”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分明是她的名字。
“江辰...”她轻声说。
他起身走向她,停在她面前,“林晚,我...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机突然响起。江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微变,“抱歉,我需要接这个电话。”
他走到角落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林晚只能隐约听到“医院”、“情况不好”、“尽快回来”几个词。通话结束后,江辰的表情变得沉重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林晚关切地问。
江辰深吸一口气,“是我母亲,她病重了。我可能需要回老家一段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林晚的心揪紧了。
“不确定,可能几周,也可能...”江辰没有说完,但林晚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那个夜晚,他们在咖啡馆坐到很晚。江辰告诉林晚更多关于他的家庭——他的母亲是家族中月光收集能力最强的人,但这项能力也消耗了她的生命力。他的父亲早逝,母亲独自将他抚养长大,支持他追求音乐梦想,即使这意味着他要远离家乡。
“她总是说,月光的意义不在于被收集,而在于被分享。”江辰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,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应该多陪陪她的。”
林晚握住他的手,“她会理解的。”
江辰反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,“林晚,我...”
“去吧,”林晚打断他,努力让自己微笑,“家人最重要。我会帮你照看咖啡馆的。”
江辰离开的那天,林晚去车站送他。深秋的清晨已有寒意,她裹紧了外套。
“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。”江辰提着简单的行李,眼中满是不舍。
“别担心,我会每天去开店的。”林晚承诺道,“你专心照顾伯母。”
江辰点点头,犹豫了一下,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装着流动的银色光芒。“这是我收集的最纯净的月光,”他将瓶子放在林晚手中,“如果你想我了,就打开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