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浮光“扑哧”笑了,缺了颗牙的往事让她脸微红。怀里的林漺仰着小脸,奶声奶气地问:“依妈,牙牙痛吗?”
“痛啊!痛得好几天天吃不了饭,”曹浮光捏捏小女儿的小脸,“所以依漺不能爬树,知道不?”
“依漺不爬树,”小姑娘认真摇头,“依漺要当淑女,像依姐。”
灶房里一阵笑。正笑着,院里传来墨玉“哼哧哼哧”的声音,林凛探头一看,见那箭猪正用鼻子推着个竹篮,篮里装满嫩笋尖——是墨玉刚从后山刨来的。
“墨玉真懂事,”曹浮光感慨,“比有些人强。”
她这话意有所指。昨天郑珍珠托人捎来口信,说她哥郑闽的遗物里有几件“值钱货”,要林家“看着办”。话里话外,是想用那些东西换点好处。
“不提她,”林丕和把炒好的红糟鳗鱼装盘,又麻利地起锅烧水,准备煮线面,“依爸说了,珍珠既然要断,就断干净。她哥的事,法院有定论,咱们不掺和。”
“可那些东西...”曹浮光犹豫。
“该上缴的上缴,该销毁的销毁,”林丕和语气平静,“依爸已经跟王参谋说了,今天会有人来取。咱家不沾那腥气。”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汽车声。不是吉普,是辆黑色桑塔纳。车门打开,下来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手里提着个牛皮公文包。
“林工在家吗?”男人声音洪亮。
林丕和擦擦手,迎出去:“在,您是...”
“县统战部的,姓陈,”男人递上工作证,“受王参谋委托,来取郑闽同志的遗物。另外...”他压低声音,“舰队那边有指示,林丕稼同志去德国的事,需要家属签个字。”
林丕和接过文件,是份“涉外任务家属知情同意书”。他仔细看了一遍,确认无误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陈同志,我哥他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天一早的飞机,先到北京,再转机去柏林,”陈干事收起文件,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个信封,“这是林丕稼同志留的家书,说等他走了再看。”
信封厚厚的,林丕和捏了捏,心里不是滋味。大哥每次出远门都会留信,但这次格外厚,像是有很多话要说。
送走陈干事,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饭。红糟鳗鱼、海蛎饼、炒笋尖、线面,还有一盆老鸭汤。林岽躺在摇篮里,睡得正香。林漺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,自己拿着小勺子,笨拙地舀线面吃,糊得满脸都是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,”曹浮光笑着给女儿擦脸。
“依妈,依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?”林漺突然问。
桌上静了一瞬。曹浮光看向丈夫,林丕和点点头:“嗯,去德国,坐飞机要一天一夜。”
“德国在哪呀?”
“在...海的那边,”林凛接过话,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,“这是咱家,这是海,海那边就是德国。依伯去那儿办件重要的事,办完了就回来。”
“那依伯会带糖糖回来吗?”林漺眼睛亮了。
“会,”林凛肯定地说,“带德国最好吃的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