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满意了,继续埋头吃面。曹浮光却食不知味,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:“依和哥,你说依稼哥这次去...危险不?”
“没事,”林丕和给她夹了块鳗鱼,“依哥是海军,出过多少次海了。德国又不是龙潭虎穴,就是去取个东西,取完就回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自己心里也打鼓。昨晚他爹林敬波跟他聊了半宿,说施密特博士的女儿安娜,现在是德国“龙血会”的成员之一,虽然不参与核心事务,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。大哥这趟去,是“虎口取牙”。
“吃饭,吃饭,”林敬波从厢房出来,手里拿着个小木盒,“浮光,这是你姈嫲送来的,说是坐月子满月,得戴这个。”
木盒打开,是条银链子,坠子是个小葫芦,葫芦肚上刻着“平安”二字。曹浮光眼眶一热——这是她妈留下的,当年她出嫁时,妈说等将来她生孩子,就传给外孙。后来妈走得早,东西一直由大姈嫲保管。
“来,我给你戴上,”林敬波亲手给儿媳戴上链子,“浮光啊...这一个月辛苦你了。依岽壮实,依漺乖巧,依凛懂事,都是你的福气。往后日子还长,咱一家人,和和美美地过。”
曹浮光摸着温热的银葫芦,用力点头:“依爸,我晓得。”
一顿饭吃得温馨。饭后,林凛主动收拾碗筷,林丕和抱着林岽在院里溜达,曹浮光带着林漺午睡。墨玉趴在屋檐下打盹,耳朵时不时动一下,像是在听什么。
下午三点,院门又被敲响。这次来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郑珍珠。
她是一个人来的,没带孩子,也没带林丕伟。穿一身素色碎花衬衫,头发梳得整齐,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。
“依婶?”林凛开门,愣了一下。
郑珍珠站在门口,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往里闯。她看了眼院里,见林丕和抱着孩子在踱步,曹浮光在晾尿布,林敬波在堂屋看书,一切如常。
“我...我来看看浮光姆(闽都妯娌小的称呼大的为姆,大的称呼小的为婶)...”她声音有些干,“坐月子我没来,是我不对。这苹果...给依姆补补。”
林丕和走过来,没接苹果,只看着她:“珍珠,话昨天都说明白了。你要断,就断干净,别整这些虚的。”
“依和哥...”郑珍珠眼圈红了,“我不是来闹的。我就是...就是想明白了。我哥的事,是他自己选的,跟你们没关系。昨天法院的人找我谈了,我才知道,他这些年...做了那么多错事。”
她把苹果放在门槛上,又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:“这是依姆当年给我的见面礼,一对银镯子。依妈说,林家媳妇都有。我...我不配当林家的媳妇,这东西,还给依姆。”
红布包打开,是一对雕花银镯,成色很好。曹浮光走过来,看着镯子,又看看郑珍珠,叹了口气:“珍珠,东西我收下,但话要说清楚。这些年,你对丕伟怎么样,对林家怎么样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你要真觉得错了,就好好跟丕伟过日子,把依京带好。至于回不回来...看你自己的心。”
郑珍珠的眼泪掉下来,她用力抹了把脸,深深鞠了一躬:“依姆,对不起。依和哥,对不起。依爸依妈...对不起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,没回头。
林丕和看着她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,才弯腰拎起那兜苹果:“进去吧,外头风大。”
堂屋里,林敬波放下书,问:“走了?”
“嗯,”林丕和把苹果放桌上,“看样子是真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就好,”林敬波重新拿起书,“人啊...最怕钻牛角尖。珍珠本性不坏,就是被她哥带歪了。现在她哥没了,没人撺掇,兴许能走回正路。”
“那四弟那边...”曹浮光小声问。
“丕伟要是聪明,就知道该怎么做,”林敬波淡淡说,“他要还想过,就好好劝珍珠。要不想过了...那也是他的命。”
话题沉重,屋里一时安静。摇篮里的林岽这时醒了,“哇哇”哭起来。林丕和赶紧过去抱,曹浮光也去冲奶粉。林凛则拉着林漺,教她数数:“一二三,三二一,依漺数到十,依姐给你糖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