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夜,广州城南的“明远工坊”外墙下,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贴墙移动。
陈明远从二楼的琉璃窗后注视着那道影子,手中温热的茶盏泛起涟漪。这是他三天内发现的第四批窥探者——珍珠粉仓库外、蜂蜜蒸煮间檐下、甚至昨夜竟潜入了面膜调配室。对方手法一次比一次高明,若非他早年在海外留学时装的几套隐蔽的“小玩意儿”,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。
“公子,要抓吗?”身后传来上官婉儿清冷的声音。她捧着账本,指尖却按在袖中算盘上,那是她特制的铁木算盘,关键时刻能拆作十二枚暗器。
陈明远摇头:“放长线。”他转身时,烛火映亮桌上那封今晨收到的匿名信笺,纸上只一句瘦金体小字:“三日后,品鉴会上,君之秘方当归于众。”
次日清晨,广州十三行街“宝香楼”雅间。
陈明远掀开锦帘时,三位女子已候在室内,气氛却微妙如绷紧的弦。林翠翠正对铜镜试戴一副新到的西洋水晶耳坠,瞥见陈明远进来,立即起身挽住他手臂:“明远哥你看,这是昨日葡萄牙商船带来的,说是能养颜呢!”
上官婉儿坐在紫檀桌旁,面前的宣纸上已列好品鉴会宾客的三十六项风险预案。她头也不抬:“水晶无药理作用,纯属商贾夸大之词。林秘书若真有心,不如核对这份安防布置图——昨夜西角门的值守有半刻钟空档。”
“你!”林翠翠涨红脸。
张雨莲默默将一杯刚沏好的菊花茶推到陈明远面前,茶水温热恰好。她轻声道:“婉儿姐列的单子我看过了,西角门那会儿是王管事内急……已换班补了双岗。”
陈明远坐下,目光扫过三人。短短数月,这三个因不同机缘跟随他的女子,已从最初的生涩磨合,到如今各显锋芒——林翠翠擅交际却易冲动,上官婉儿精算计却过于冷硬,张雨莲通药理却总沉默。而此刻,她们眼中除了职责,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“品鉴会照常举办。”陈明远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但我们要设一个局。”
他展开一幅工坊布局图,指尖点在核心的“配方调配室”:“对方要秘方,就给他们一个。”
林翠翠眼睛一亮:“假配方?”
“是真假参半。”陈明远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绢纸,“这是我改良了三版的珍珠粉提纯法,但其中关键三步——”他圈出几个步骤,“我故意写错了顺序和火候。若按此制作,初时效果相似,但七日后肌肤会泛起微红,停用即消,无大害却足够让人生疑。”
上官婉儿迅速心算:“公子想引出幕后之人?但对方若是出问题,岂不打草惊蛇?”
“所以需要一场戏。”陈雨明远看向窗外,码头上西洋商船正卸下玻璃器皿,“品鉴会上,我们要当众‘失窃’。”
三日后,“明远美容品鉴会”在十三行最大的“粤海楼”举办。
这是广州城从未有过的场面:二楼回廊悬挂着三十六面威尼斯玻璃镜,每面镜前设锦凳,受邀的二十八家商行女眷、十二位官员夫人正对镜试用莹白如玉的面膜膏。大厅中央,一张红绒长桌上陈列着二十余种原料——南海珍珠、天山蜂蜜、长白山参粉……每样旁附小字说明,竟是用简易的“效果对比图”展示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陈明远今日着一身月白暗纹绸衫,手持一根细银棒,指向墙上挂着的绢画,“这是鄙人研制的‘三步养颜法’:一清、二润、三养。”他刻意用了现代护肤概念,但在场女子们却被画上栩栩如生的肌肤变化图示吸引,啧啧称奇。
林翠翠穿梭于宾客间,巧笑嫣然地介绍:“刘夫人,您肤质细腻,适合加一味茉莉精油……”“王小姐,这盒是限量版,今日只赠前十位预订者。”她将现代“精准营销”“限量饥饿”玩得不着痕迹。
上官婉儿则坐镇账房隔间,面前六把算盘同时作响,记录着每一笔潜在订单。偶尔抬眼透过竹帘缝隙看向陈明远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珠。
张雨莲在后台调配间,带领三名心腹丫鬟按预定比例配制试用装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,却不时瞥向墙角那口上锁的紫檀木箱——里面放着那份“待失窃”的配方。
午时三刻,品鉴会渐入高潮。
陈明远当众演示“蜂蜜珍珠面膜”的调制过程。当他将一瓶特制精华液倒入玉碗时,全场静默——那液体在阳光下竟泛出七彩流光!
“此乃‘晨露凝华’,需在寅时采集荷瓣露水,配以深海珍珠母贝之粉,经九蒸九晒……”他故意说得玄乎,实则是添加了极微量的云母粉和荧光素,这在现代不过是普通化妆品添加剂,但在清代无疑如仙术。
满座惊叹中,无人注意到一个青衣小厮悄悄退入后堂。
戏,开演了。
后堂调配间外,两名护卫“正巧”换岗闲聊。青衣小厮闪身而入,不到半盏茶时间便捧着一卷绢纸退出,神色匆匆下楼。
几乎同时,上官婉儿从账房起身:“少了一本账册。”她径直走向调配间,片刻后惊呼:“配方被盗!”
前厅哗然。
陈明远沉脸下令封锁楼宇,但搜查无果。宾客们窃窃私语,几位竞争商行的东家面上关切,眼底却闪过暗光。
“今日之事,陈某必追究到底。”陈明远拱手致歉,宣布品鉴会提前结束。离场时,他瞥见“隆盛行”的赵掌柜在转角与那青衣小厮擦肩而过,袖口微微一动。
成了。
子夜,陈明远没有回宅,而是带着三女重返粤海楼。
空荡的大厅里,烛火只点了三盏。上官婉儿铺开今日记录的宾客动向图,指尖点在几个名字上:“赵掌柜离席一刻钟,其表侄女王夫人试用面膜时多次询问原料配比。此外,‘福昌号’的少东家曾试图接近后台。”
林翠翠却嘟囔:“我看那盐运使的周夫人也有疑,她丫鬟老往雨莲那边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