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:暗潮汹涌
子时三更,梆子声刚过,林翠翠提着灯笼踉跄冲进陈府后院,裙摆沾着夜露与泥泞。她一把推开书房门,声音发颤:“少爷,十三街的铺面……全被退了!”
烛火摇曳,映着陈明远骤然凝重的脸。
桌案上摊开的正是明日“芙蓉品鉴会”的请柬样本,洒金笺纸上“珍珠玉容膜”五字还泛着墨香。短短七日,这精心筹备的盛会竟已迎来第一道惊涛。
“慢慢说。”陈明远起身,示意婉儿递过温茶。
林翠翠灌下半盏茶,气息稍平:“酉时三刻,最后一家‘凝香斋’的掌柜亲自来退租,说是东主改了主意。我让伙计暗中打听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“是‘广源行’的周大亨串联了七家商号,凡租给咱们办品鉴会的铺面,他们愿出三倍年租补偿。”
婉儿立即展开账册:“广源行主营胭脂水粉,上月市占跌了三成。他们东家周福海,与粤海关监督的师爷是姻亲。”
窗外传来打更声,夜色如墨。
陈明远走到廊下。广州城的四月已有暑气,但此刻风里带着珠江的潮腥,像某种预兆。三个月前,他带着玻璃镜与怀表叩开十三行的大门时,就料定会有这一日——只是没想来得这样快,这样狠。
“原料呢?”他忽然问。
张雨莲从屏风后转出,手中捧着刚收来的药材账目,眉头微蹙:“珍珠粉的供应断了三家。药行伙计悄悄传话,说有人放风,谁敢卖‘南洋货’原料,广源行便不再收他家任何药材。”
三路夹击:场地、原料、人脉。典型的商战绞杀。
“少爷,明日品鉴会请柬已发出去一百二十份。”婉儿声音依然镇定,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算盘珠,“广州将军夫人、布政使家眷、十三行总商的女眷都会到场。若临时取消——”
“谁说要取消?”陈明远转身,烛光在他眼中跳成两点星火,“他们封地面,我们就造天街。”
寅时时分,陈府后院灯火通明。
三十名工匠被急召而来,领头的老师傅听着陈明远的描述,粗糙的手在羊皮纸上划动:“陈公子的意思是……在珠江畔的空地上,搭一座临时的‘水阁’?”
“不是普通水阁。”陈明远用炭笔勾勒,“要三进连廊,第一进陈列面膜试用,第二进设茶歇雅座,第三进留作私密问诊。所有建材用竹木,一日内搭成,三日后拆除。”
工匠们面面相觑。这般工程平日少说需半月。
“工钱五倍。”陈明远道,“另加完工红封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婉儿适时递上契约:“材料清单已备妥,竹料从番禺调,布匹在佛山采买,辰时前可到第一批。”
林翠翠也没闲着,她换上利落的短打,带着两个小厮直奔珠江码头,凭着这几个月结交的船家关系,半刻钟就谈妥了十二艘画舫停泊位——“若陆地不成,咱们就在船上办!”
只有原料一事仍悬着。
张雨莲翻遍药典,忽然抬头:“珍珠粉并非不可替代。《本草拾遗》载,南海贝母研粉,其润泽之效不输珍珠,且价格仅三成。”
“货源?”
“雷州半岛有专采海贝的疍民,我外祖家曾有交集。”雨莲沉吟,“只是如今禁海,私船出入需打点……”
“打点之事我来。”陈明远当即拍板,“翠翠,取我那对鎏金怀表,去找码头李把头。就说我要三条快船,今夜出发,明晚必须返航。”
天将破晓时,一切已悄然运转。
但陈明远知道,对手不会只出一招。
次日巳时,珠江畔的空地上竹架已起大半。婉儿监工,将现代项目管理的法子化用:各队领颜色木牌,完成一工序交牌领赏,进度竟比预期快三成。
林翠蕾忽然快步走来,低声道:“广源行的人来了。”
来者是个绸衫胖子,身后跟着六名壮汉,腰间佩刀虽未出鞘,但气势汹汹。胖子拱手假笑:“陈公子,这江岸地属官产,未经报备擅自搭建,恐怕不妥吧?”
陈明远还未答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三骑飞驰而至,为首的是个穿着四品武官补服的中年人,面如重枣。林翠翠眼睛一亮,悄声说:“是广州将军麾下游击赵大人,上月他夫人用了咱们的试用品,脸上痘疮消了大半。”
赵游击下马,扫了一眼胖子:“周管家,你广源行何时兼管起江防工事了?”
胖子冷汗直流:“不敢,只是……”
“陈公子搭的是‘迎贡彩阁’。”赵游击声如洪钟,“三日后,京里贵妃娘娘的赏赐船队途经珠江,本官正愁没有体面的迎驾处——陈公子这是解了燃眉之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