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暗流与破局(2 / 2)

陈明远不答,只取过永昌铺的样品,当众倒入温水中。稍许,水面泛起淡淡青色雾气,一股酸味弥漫开来。

人群哗然。

“珍珠粉遇酸发青,这是常识。”陈明远目光扫过台下脸色发白的粤海关小官,“但若用的根本就是廉价蚌壳粉,掺了少许酸剂以模仿珍珠光泽——遇热便会现形。这位东家,您要解释一下,贵店号称‘上等合浦珠粉’的原料,为何有此反应吗?”

台上台下一片死寂。

突然,一个衙役匆匆上台,在海关小官耳边低语。小官脸色骤变,起身就要走。

“大人留步。”陈明远的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静下来,“陈某还有一物,想请大人代呈粤海关监督。”

他捧出一个紫檀木匣,打开后,里面是十二片裁剪精致的细棉布,每片都浸透了不同颜色的膏体。

“此乃‘面膜贴’。”陈明远朗声道,“传统面膜需调制涂抹,耗时费力。陈某将配方精华预浸于棉布,使用时只需贴于面部,一刻钟取下即可。便携,卫生,效力更佳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商贾:“方才公开的,是昨日之方。而这,是明日之物。”

台下,永昌铺东家瘫坐在地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陈明远从未把那些原料当核心竞争力。真正的秘密,是那源源不断的“新奇”,是那种永远领先一步的可怕能力。

当晚,明远斋后院。

陈明远送走最后一批道贺的商贾,关上院门时,身体晃了晃。

“公子!”林翠翠眼疾手快扶住他,触手才发现他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白日里那个从容不迫、智珠在握的陈明远,此刻面色苍白如纸。

“我没事。”陈明远勉强笑笑,“只是……有些累了。”

这三天他几乎未眠。设计盲测方案、赶制面膜贴、暗中收集各家样品、与卢观恒沟通借势……每一环都不能出错。穿越者的知识给了他破局的思路,但真正执行时的压力,几乎要压垮这副书生躯体。

上官婉儿默默递上温茶,张雨莲已将针灸包取出。

“不必。”陈明远摆摆手,在石凳上坐下,“今日虽险胜,但真正的麻烦才开始。粤海关丢了这么大的脸,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且——”

他望向墙角阴影处:“阁下听了这么久,也该现身了吧?”

三女悚然一惊。只见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中年文士,青衣小帽,相貌普通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慑人。

“陈公子果然敏锐。”文士拱手,“在下姓吴,在巡抚衙门当差。今日之事,巡抚大人已悉知。有几句话,大人托我转达。”

陈明远起身还礼:“请讲。”

“第一,粤海关那边,大人已暂时压住,但只能保你三个月无虞。第二,你那‘面膜贴’,半月内需送二十盒入巡抚后院。”文士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昨日有京中密使抵达广州,明察十三行税务,暗访的却是……南洋奇术与异人异事。”

夜风吹过庭院,烛火摇曳。

陈明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他想起前几日卢观恒的提醒:“京中有人对‘太过新奇’的东西,开始感兴趣了。”

文士留下一个地址后悄然离去。院中重归寂静,只余满园月色。

“公子,我们是不是该……”林翠翠声音发颤。

陈明远沉默良久,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:“雨莲,若是极度疲劳、心悸失眠之症,除了针灸,还有什么速效之法?”

张雨莲怔了怔:“可用薰衣草、柑橘精油配以温敷,舒缓心神。只是薰衣草此物,岭南并不常见……”

“我知道哪里能找到。”陈明远望向南方夜空,那里是零丁洋的方向,“下个月有法兰西商船靠港,他们的货物清单上,一定有这个。”

上官婉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:“公子是想——”

“既然有人要查‘南洋奇术’,那我们不妨做得再张扬些。”陈明远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,“精油、香水、香薰疗法……把这些西洋玩意儿包装成‘古法新用’,做得越热闹,越公开,反而越安全。”

他起身走向书房,脚步已恢复稳定:“翠翠,明日开始搜集所有西洋香料的记载;婉儿,核算进口精油的成本与利润;雨莲,研究精油与中医理论的结合点——我们要开一门新生意了。”

三女对视一眼,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忧虑,却也看到了某种坚定的光芒。这个夜晚,她们清楚地意识到:跟随的这位年轻东家,走的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,前方是万丈光芒,也可能是万丈深渊。

书房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,陈明远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轮明月。
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:“当你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在凝视你。”

而现在,他正亲手将自己推向最耀眼的舞台中央——只为了在那道来自京城的目光落下时,自己能站在光天化日之下,无处可藏,却也无人能暗伤。

这或许,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。

远处传来打更声,子时到了。新的一天,新的棋局,已经开始。而陈明远不知道的是,此刻巡抚衙门的密档室里,关于“陈明远”的卷宗又厚了一页,上面朱笔批注:

“所献面膜贴甚佳,然其人才智太过耀眼,恐非福也。京中若有问,当如实报之。”

署名处,是一个小而凌厉的印章,印文是:

“忠君体国”。

月光移过窗棂,照亮书桌上那盒即将改变一切的面膜贴。在无人注意的盒底角落,刻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——那是陈明远用现代英文刻下的:

“The begng of a revotion.”

(一场革命的开始。)

而这行字,将在三个月后,被一个精通西洋文字的人发现,并呈上一份直达紫禁城的密报。

但此刻,夜还深,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