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暗流与荧光(1 / 2)

月光如银,洒在珠江蜿蜒的水面上。明日便是“南洋奇香品鉴会”,陈府后院的作坊却依旧灯火通明。

陈明远指尖轻触刚刚凝固的面膜膏体,凉润细腻的触感传来。这第三批改良配方加入了南海珍珠微粉与岭南野花蜜,按上官婉儿计算的黄金比例调配,成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。

“公子,歇息吧。”张雨莲端着安神茶悄然出现,声音柔得像夜风,“连御医家的老师傅都说,这已是极品了。”

陈明远摇头,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封午后才到的匿名信。粗糙的草纸上只有九个歪斜的墨字:“明日品鉴会,必有大礼相赠。”

“雨莲,你说这‘礼’会是什么?”

张雨莲放下茶盏,纤细的眉微微蹙起:“广州商行间的阴私手段,无非是在原料、场地、宾客三处做文章。原料我们已自查三遍,宾客名单由婉儿姐姐亲自核对过……”

“那就是场地了。”陈明远接过话,端起茶杯又放下,“可十三行商会提供的‘观澜阁’,我们昨日便派人入驻看守了。”

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林翠翠提着灯笼匆匆跨进门槛,发髻微乱:“明远哥哥,不好了!观澜阁后院的井水,半个时辰前突然泛浑,打上来的水有股铁锈味!”

陈明远猛地起身。

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,观澜阁内却人影憧憧。

上官婉儿手持账册,站在井台边指挥着仆役:“取三十桶清水,从商会蓄水池急调。井口封死,挂上‘修缮’木牌。”月光照在她冷静的侧脸上,算珠般的逻辑清晰吐出,“若有人问起,只说井壁年久失修,泥沙塌落。”

林翠翠蹲在井边,用手指蘸了点水渍嗅闻:“不是寻常铁锈味……倒像硫磺混杂了别的什么。”她忽然抬头,“我记得宫里嬷嬷说过,有种叫‘矾红’的矿物粉,遇水变色,若沾在皮肤上会起疹子——”

“正是针对面膜品鉴会而来。”陈雨莲轻声接话,从袖中取出银针探入水桶。针尖未黑,她摇头,“无毒,但若是洗脸后敷面,矿物粉渗入毛孔……”后半句隐在夜风里,众人却都打了个寒颤。

陈明远站在廊下,看着三位姑娘在危机前各展所长。林翠翠的宫廷见识,上官婉儿的统筹决断,张雨莲的医理细心——这半年来,她们早已不是初逢时各怀心思的少女了。

“公子有何打算?”上官婉儿走到他身边,声音压低,“若此刻更换场地,一则无合适之处,二则示弱于暗处之人。若不换……”

“换,为何要换?”陈明远忽然笑了,那笑容在月色下有几分穿越者才有的狡黠,“人家送了‘大礼’,我们自然要收下。不仅要收,还要当着全广州商贾的面,把这礼物——拆得漂漂亮亮。”

林翠翠眼睛一亮:“明远哥哥有法子了?”

陈明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,倒出三枚鸡蛋大小的琉璃球。球体剔透,内里却似乎封着奇异物质,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泽。

“这是……”张雨莲凑近细看。

“西洋来的‘夜光石’,我托葡萄牙商人寻了三个月。”陈明远将琉璃球递给三位姑娘,“明日品鉴会,我们不点烛火,只用此物照明。”

上官婉儿瞬间领悟:“公子的意思是,那矿物粉在特殊光线下会现形?”

“不仅现形。”陈明远望向那口被封的井,目光深邃,“我还要让下药之人,自己走到光下来。”

次日申时,观澜阁外人声鼎沸。

广州十三行七十二家商号的掌柜、岭南士绅家眷、甚至有两广总督府的女眷马车停在侧门。陈明远一身月白绸衫站在门前迎客,身后三位姑娘各着颜色:林翠翠鹅黄,上官婉儿淡青,张雨莲藕荷,如三株映衬的玉兰。

“陈公子这排场,都快赶上贡品进京了。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。来人是“永盛行”的雷掌柜,广州商帮里对陈明远敌意最明显的一家。

陈明远拱手浅笑:“雷掌柜赏光,晚辈惶恐。今日不过是些闺阁小物,怎敢与贵行的丝绸瓷器相比。”

“闺阁小物?”雷掌柜扫了眼庭院中那些蒙着锦缎的展台,皮笑肉不笑,“听说公子这面膜,能让半老徐娘回春如少女?可别是江湖术士的把戏。”

话音未落,林翠翠已上前半步,笑靥如花:“是否把戏,雷夫人一试便知。听闻夫人昨日已遣丫鬟来取了试用妆盒,可是用着满意,今日特来采买?”

雷掌柜脸色一僵。他夫人私下追捧面膜之事被当众戳破,四周已传来低低的笑声。

上官婉儿适时递上话头:“诸位贵客请入席,品鉴会即将开始。今日特备南洋香茶,请移步内厅。”

人群涌动而入。张雨莲落在最后,轻轻扯了扯陈明远的衣袖,低语:“井台边第三根柱子后,那人一直盯着我们。”

陈明远不着痕迹地侧目。柱影里站着个灰衣小厮,面生,但腰间挂的铜牌却是永盛行伙计的式样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拍拍雨莲的手,“去帮婉儿控场,按计划来。”

酉时初,观澜阁主厅。

上百盏琉璃“夜光石”悬在梁间,将厅堂映成一片柔和的幽蓝色。女眷们惊讶地窃窃私语,这光线既不刺眼,又让肌肤看起来格外温润——正是试用面膜的绝佳环境。

展台锦缎揭开,五十只白玉小罐整齐排列。罐中膏体在蓝光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,美得不似凡物。

“此乃‘南海明珠润颜膏’。”陈明远站在台前,声音清朗,“取南海三年以上珠蚌所育珍珠,研磨至目不可见的微粉,配以罗浮山野蜂初酿花蜜,经七十二时辰文火慢熬而成……”

他讲述着制作工艺,目光却扫过全场。雷掌柜坐在第三排,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椅背。柱影里那个灰衣小厮已不见踪影。

演示环节开始。上官婉儿请出三位自愿试用的夫人——皆是广州商界有头有脸的家眷。洁面、敷膏、静待一刻钟。期间乐伎弹奏古琴,婢女奉上香茶,流程优雅如宫廷茶会。

林翠翠穿梭在席间,笑语嫣然地向各家女眷介绍面膜的夜间用法。张雨莲则坐在偏厅,为几位年长夫人把脉,根据体质建议搭配的草药辅方。

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排练过百遍。

直到敷面时间到,婢女们端上银盆请夫人净面。

第一位是盐商李夫人。温毛巾敷上,拭去膏体,她对着侍女捧来的铜镜轻呼:“这、这……”

肌肤确实光洁了几分,但颧骨处却浮现出细密的红点。

第二位、第三位——红点如瘟疫般出现在三位试用者的脸上,不痛不痒,却刺目异常。

厅内哗然!

“这是毁容了?!”“早说了来历不明的东西用不得!”“快报官!”

雷掌柜猛地站起,戟指陈明远:“陈公子!你拿这些邪物祸害广州女眷,该当何罪?!”

骚乱如潮水般漫开。女眷们惊慌后退,男宾们怒目而视。侍卫开始向台前围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