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银针试毒(1 / 2)

羊城四月的午后,“明远堂”后花园内花香与脂粉香交织。汉白玉石台上,十二名侍女托着青瓷盘款款而行,盘中正是今日品鉴会的主角——珍珠玉容面膜。三十余位广府贵妇云鬓华服,目光或期待或挑剔地追随着那些莹白膏体。

“此乃第三批改良配方,添了南海珍珠磨制的细粉,并岭南野蜂蜜。”陈明远一身月白直裰,手持琉璃棒轻点瓷盘,膏体在阳光下泛出温润光泽,“敷面时需配以穴位按摩,诸位请看——”

他话音未落,席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。

“我的脸!好痒!”

身着石榴红妆花缎的刘夫人猛地站起,手中铜镜“哐当”落地。只见她左颊敷着面膜的部位泛起一片不规则红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脖颈。满园笑语戛然而止。

上官婉儿最先反应过来,快步上前:“快取清水!”又压低声音对陈明远道,“配方昨夜我复核过三遍,绝无问题。”

林翠翠已急得去拉刘夫人衣袖:“是不是姐姐对珍珠过敏?我们之前都试过的……”

“试过?”旁侧一位鹅黄衫子的少妇冷笑,“我看是这西洋奇技淫巧根本不合咱们的体质。早听说有些红毛番的香膏会烂脸。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张雨莲默默取出随身针囊,却被刘夫人的丫鬟一把推开:“别碰我家夫人!”

混乱中,园门处传来朗笑:“陈公子,看来你这‘美容奇匠’的名号,今日要改作‘毁容奇匠’了?”

来者正是“锦华堂”掌柜赵秉忠,身后跟着四位账房模样的人物,手中皆捧账册。此人素与十三行几位老行商交好,自面膜风靡广州以来,其胭脂水粉生意已跌了三成。

陈明远心头雪亮,面上却从容:“赵掌柜来得巧,正好做个见证。”转身对刘夫人深施一礼,“夫人玉体受损,明远难辞其咎。请允我先为您诊治,所有汤药赔偿,明远十倍承担。”

“诊治?”赵秉忠踱步上前,从袖中抽出一页泛黄纸笺,“巧了,我这儿倒有份东西,或许能解公子之困。”他将纸笺展开,竟是“明远堂”面膜的原料单抄本,其中“珍珠粉”一项旁,用朱笔批注着蝇头小字:市售多掺牡蛎壳粉,久用恐伤肌理。

林翠翠脸色煞白:“这单子怎会在你……”
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赵秉忠扬声道,“陈公子用廉价牡蛎粉冒充珍珠粉,可是欺广州无人识货?”

满园哗然。几位已敷上面膜的贵妇慌忙用帕子擦拭。上官婉儿迅速扫视原料单,低语:“笔迹是仿的,但纸张确是我们上月用的宣纸——库房有内鬼。”

陈明远却注意到刘夫人身侧那个始终低着头的丫鬟。那丫头右手虎口有淡墨痕迹,正是常年握笔所致,此刻却死死攥着块丝帕,帕角隐约透出黄渍。

“赵掌柜有心了。”陈明远忽然展颜一笑,走到石台边端起那盘惹祸的面膜,“不过您既知药理,可识得此物?”他指尖沾了些膏体,竟当众放入口中轻抿。

“公子!”三秘书齐声惊呼。

苦涩味在舌尖化开,陈明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。他吐净膏体,朗声道:“配方中珍珠粉皆采自合浦官营珠场,每一批皆有海关批文可查。倒是这盘——”他高举瓷盘,“被人加了额外的‘佐料’。”

赵秉忠嗤笑:“空口无凭。”

“那就请凭据说话。”陈明远击掌三声。仆役抬上一方案几,上置铜盆、白矾、皂角等寻常物件,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套琉璃器皿:曲颈瓶、冷凝管、酒精灯,皆是前月他托荷兰商人捎来的“西洋炼金器具”。

“《本草纲目》有载:真珍珠‘研磨如粉,色白气清’。”陈明远边说边取新开封的面膜膏体置于琉璃皿中,加入清水搅拌,又滴入白矾溶液,“若掺牡蛎粉,遇矾水则浊。”

琉璃皿中液体依旧清澈。贵妇们窃窃私语,赵秉忠脸色微沉。

“而刘夫人所用这盘——”陈明远取过那问题面膜,同样操作。白矾水滴入刹那,膏体迅速泛出诡异黄绿色,并逸出淡淡刺鼻气味。

一直沉默的张雨莲忽然开口:“这是……砒霜混雄黄的气味?”

满场倒吸凉气。砒霜虽是古代化妆品常见成分(用以提亮肤色),但需严格控量,如此浓烈气味已远超安全范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