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:暗流中的品鉴会
傍晚的广州十三行街区,空气里弥漫着檀香、茶叶与海风混杂的咸腥气。陈明远刚从新设的面膜工坊出来,怀里揣着改良后的第三版配方——这次加入了岭南特有的芭蕉汁液,能使面膜敷后肌肤更显水润光泽。
“东家,今日收成不错。”跟在他身后的老匠人阿福咧嘴笑道,“光是上午,十三家商号就预定了三百盒‘珍珠玉容膜’。”
陈明远点点头,心里盘算着扩大生产的事。这三个月来,他从一个靠西洋小物件打开局面的外乡人,一跃成为广州商界瞩目的新星,靠的正是这看似简单却效果惊人的面膜。但树大招风,昨日已有消息传来,本地老字号“馥春堂”的掌柜私下扬言,要让这“北佬”知道岭南生意场的规矩。
转过街角,便是通往商馆的窄巷。天色渐暗,两旁店铺陆续挂起灯笼,昏黄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陈明远忽然停下脚步。
巷子尽头,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暮色中。他们没有提灯笼,身形在暗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,但陈明远穿越前做外贸时常跑中东危险地区的直觉,让他脊背瞬间绷紧。
“阿福,往回走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老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黑影已疾步逼近。陈明远看清了——三人皆蒙面,手中短棍在最后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铁色。
“陈老板,”为首者声音嘶哑,“有人托我们带句话:南洋来的奇货玩玩便罢,莫要动真格的饭碗。”
话音未落,短棍已裹挟风声劈下。
陈明远侧身躲过第一击,怀中配方纸散落一地。他这几年虽跟护院学过几手拳脚,但对付三个显然是练家子的凶徒,根本力不从心。第二棍击中他左肩,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
“东家!”阿福捡起路边竹筐砸去,却被一脚踹翻在地。
第三棍瞄准的是陈明远的右臂——制面膜需手工调配,这意图再明显不过。千钧一发之际,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明远!”
是上官婉儿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道纤细身影扑来,竟用身体挡在了陈明远面前。短棍重重击在她肩胛处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蒙面人见来了人,低喝一声“撤”,三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端。
陈明远抱住软倒的上官婉儿,触手一片温热粘腻——血已浸透了她月白色的衫子。她脸色惨白,却强撑着说:“我算完账本……见你久未归……便来寻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人已昏厥过去。
二、三缕心绪
陈府内灯火通明。
广州名医郑老先生刚为上官婉儿接好肩骨,又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,临走时捋须叹道:“万幸未伤及肺腑,但这姑娘月余内右手不可使力,需好生将养。”
陈明远左肩裹着绷带,坐在外间花厅,面沉如水。林翠翠正用浸了药酒的棉布为他擦拭额角的擦伤,动作比平日轻柔许多,眼圈却红着。
“那些天杀的匪类!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“婉儿姐姐要是……要是……”
“她不会有事。”陈明远握住她颤抖的手,“倒是你,怎么眼睛肿成这样?哭了多久?”
林翠翠别过脸去:“谁哭了!是、是被药酒熏的……”话虽如此,她却不抽回手,任由陈明远握着。
张雨莲端着刚煎好的药从后院进来,见状脚步微顿,随即面色如常地将药碗放在桌上:“上官姐姐醒了,说要见东家。”
内室里,上官婉儿半靠在床头,脸色仍苍白如纸。见陈明远进来,她第一句话竟是:“袭击者目标明确,只伤人不取财,应是受人指使的警告。我注意到其中一人右手虎口有靛蓝色刺青,似是船帮标记。”
陈明远在床沿坐下,叹道:“你都这般模样了,还想着分析案情?”
“若不查清幕后之人,日后恐有更大祸患。”上官婉儿试图坐直,牵动伤处,疼得眉心紧蹙,“品鉴会三日后就要举办,此时出事绝非偶然。我怀疑……”
“馥春堂,或者他们背后的人。”陈明远接过话,“今日工坊有人说,看见馥春堂二掌柜前日与海关衙门的书办私下会面。”
上官婉儿点头,随即认真看向他:“明远,品鉴会不能推迟。此刻退让,便等于向那些人认输。我虽右手不便,但账目策划已基本就绪,林妹妹擅长交际应酬,张妹妹通晓药材可讲解配方,我们三人协力,定能将此事办成。”
陈明远看着眼前这个肩骨断裂却仍在筹谋的女子,心头涌起复杂的暖流。穿越至今,他见过太多人或觊觎他的“奇术”,或轻视他的出身,唯有这三个女子,从最初的各怀目的到如今的倾力相助,已成为他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依托。
“婉儿,”他轻声说,“谢谢你护着我。但下次不许这样——我宁愿自己挨十棍,也不想看你受伤。”
上官婉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,她避开陈明远的视线,低声道:“当时没想那么多……只是不能看你出事。”
门外,正要送蜜饯进来的林翠翠僵住了脚步。她透过门缝看见陈明远为上官婉儿掖被角的动作,那般自然,那般专注,心里突然泛起酸涩——刚才他握她的手时,是不是也带着同样的关切?
张雨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,将一盘切好的梨片递过来,声音平静:“上官姐姐失血体虚,蜜饯太甜,不如梨片润肺。翠翠姐,我备了安神茶,你也该歇歇了。”
林翠翠回头,看见张雨莲清澈的眼眸,忽然有些羞愧。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,她早已将婉儿和雨莲视作姐妹,可每当陈明远对她们中任何一人露出特别的神情,心里那点小女儿的计较就会冒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接过梨盘,推门进去,脸上已换上明媚笑容,“婉儿姐姐,吃些水果吧!我刚问过郑大夫,他说你现在该多补充水分。”
陈明远起身让开位置,看着三个女子在病榻前默契配合——林翠翠细心喂食,张雨莲查看伤口包扎,上官婉儿虽伤着却仍在低声交代品鉴会的细节——忽然觉得肩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。
三日后,“明远商行首届美容品鉴会”在珠江畔的望海楼如期举行。
这日天公作美,秋阳和煦。望海楼三层飞檐下挂起了特制的琉璃灯笼——这是陈明远请玻璃匠人烧制的新品,内嵌小镜面,白日里反射阳光璀璨夺目,夜间点上烛火则流光溢彩,已成为广州城一景。
楼内布置更是让到场的夫人小姐们惊叹不已。
一楼正厅,八张紫檀长桌拼成环形,铺着从西洋商船购来的雪白亚麻桌布。桌上陈列的并非寻常货品,而是按护肤步骤分区的体验区:洁面区摆着玫瑰露与细棉布,按摩区有按陈明远记忆复制的玉石滚轮,面膜区则整齐码放着青瓷小罐,每罐旁附木勺与毛刷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展台。红丝绒衬底上,三只水晶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盒内分别盛放“珍珠玉容膜”、“芙蓉凝露膜”和限量十盒的“御龄金参膜”。这是上官婉儿想出的“分级陈列法”——普通款走量,精品款立口碑,限量款造稀缺。
林翠翠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织金褙子,发髻簪着陈明远送她的珍珠步摇,正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女眷之间。她挽着广州将军夫人的手臂,笑语盈盈:“夫人您摸摸这玉石滚轮,可是从云南运来的上等翠玉,在面上轻轻滚动,能促进面膜精华吸收呢!”
将军夫人试了试,惊喜道:“果真清凉舒服!这法子巧妙,比用手拍打雅致多了。”
二楼雅间则被布置成私密体验区。张雨莲在此坐镇,她今日一身藕荷色襦裙,气质沉静如兰,正为按察使家的千金敷面膜。
“小姐请看,”她用竹签挑起些许白色膏体,“这‘珍珠玉容膜’的主要成分是合浦南珠磨的细粉,佐以岭南野蜂蜜、芦荟汁。珍珠美白,蜂蜜润泽,芦荟镇肤,三味相合,最适年轻肌肤。”
那千金闭目感受脸上清凉,忍不住问:“张姑娘懂得真多,可是家学渊源?”
张雨莲微微一笑:“家父是游方郎中,自幼耳濡目染罢了。这面膜虽好,却要配合作息饮食——少食辛辣,亥时前安寝,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”
她声音温软,讲解专业又不失亲切,几位夫人听了纷纷点头,当场便订了三个月的用量。
陈明远肩伤未愈,穿着宽松的云纹直裰,在三楼凭栏俯瞰。看着楼下熙攘有序的景象,他心中感慨:这场品鉴会几乎用上了他前世所知的所有营销手段——体验营销、场景营造、KOL效应(虽然这个时代没有这个概念,但请来将军夫人、按察使千金本就是同样道理)、饥饿营销……而执行者,正是那三个各有所长的女子。
“东家,”阿福急匆匆上楼,压低声音,“刚得到消息,馥春堂的东家赵德昌,半个时辰前进了海关衙门后宅。”
陈明远眼神一凝。广州海关监督是和珅的亲信,若馥春堂真搭上了这条线,事情就复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