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她终于点头,“但你要答应我,一旦撑不住,立即停下。”
陈明远没有回应这个要求,反而问道:“翠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按行程,应该是中秋当日午后。”张雨莲计算着,“她回来后会第一时间来别院。我们还有一整天时间准备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陈明远重新坐下,取过纸笔,“来,我们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推演一遍。观星台的结构、侍卫布防规律、太后宴席的流程、婉儿能为我们争取到的自由活动时间……”
烛火摇曳,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随火光微微晃动。
张雨莲一边听陈明远分析,一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窗外明月。那轮月亮越来越圆,清辉洒满庭院,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层银霜。
她忽然想起《淮南子》中的句子:“月者,阴之宗也,积而成兽,象兔蟾蜍。”古人将月相变化与神话相连,却从未想过,这周期性的圆缺或许还维系着更惊人的秘密。
“雨莲。”陈明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我们真的验证了时空节点的存在,”他停下笔,抬头看她,“那就意味着,我们可能找到了一条回去的路。但也意味着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复杂:“我们可能会发现,穿越并非偶然。”
张雨莲心头一跳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婉儿在假说中提到过,‘周期性’意味着规律性,而规律性往往意味着……”陈明远斟酌着措辞,“某种人为设计的痕迹。或者至少,是某种自然机制的稳定呈现。”
书房再次陷入寂静。这次,寂静中多了几分寒意。
张雨莲突然意识到,他们一直假设穿越是一次性的事故,一次不幸中的万幸。但如果这是周期性现象,那么——
“在我们之前,可能还有别人来过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在我们之后,可能还会有别人到来。”陈明远补充。
两人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。如果时空节点真的存在且规律开启,那么乾隆朝这个时空,是否早已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?
窗外的更鼓声再次响起,已是四更天。
陈明远将写满字的纸折好,递给张雨莲:“这些推演收好。明天我们分头准备。你去查观星台的旧图,尽可能记住每条通道。我会想办法搞清那架西洋千里镜的用法——我记得行宫书库里有几本前朝传教士留下的天文译着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明远摆摆手,扶着桌子艰难起身,“回去吧,天亮前还能睡两个时辰。”
张雨莲吹灭烛火,搀扶着他走向隔壁厢房。月光从廊檐下斜射进来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路上交织成一团模糊的暗色。
走到门口时,陈明远忽然停下,回头望向中庭那轮明月。
“雨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这月光,好像比我们刚来时亮了一些?”
张雨莲顺着他目光望去。月华如练,倾泻而下,将整个行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清辉中。的确明亮得不寻常,连屋檐瓦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。
但她说不清,这是中秋将近的自然现象,还是某种预兆。
“睡吧。”她最终只是说,“后天一切就见分晓了。”
陈明远点点头,推门进屋。门关上时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张雨莲独自站在廊下,又望了月亮许久,才转身回房。她没注意到,对面屋檐的阴影里,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别院方向。
那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,跃下屋檐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之间。方向,正是和珅在行宫暂居的院落。
月光照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,一片琉璃瓦上,隐约可见半个未干透的鞋印。
夜风拂过,桂花瓣飘落,轻轻盖住了那点痕迹。
而东方的天际,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中秋将至,月将满盈。
蛛丝已现,网将织成。
但谁才是织网人,谁又是网中虫——
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