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月影低语(1 / 2)

第3章 月影低语

夜风从行宫别院的雕花木窗缝隙钻进来,烛火在桌案上摇曳不定,将张雨莲伏案的影子拉扯得细长扭曲。她右手边的古籍已经堆叠过肩,左手边摊开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日期、月相符号和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现代标记。

“不对……还是不对……”

她低声呢喃,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那些模糊的墨迹。这是她三天来查阅的第七十三本宫廷天象记录,乾清宫藏书馆的老太监看她的眼神已经从疑惑变成同情——一个汉女侍读,成日埋首故纸堆,怕是在这深宫里熬疯了。

但张雨莲不在乎。

陈明远躺在隔壁厢房,气息一日弱过一日。御医们昨日已经摇头告退,留下“听天由命”四个字。林翠翠哭肿了眼,上官婉儿则整夜整夜站在庭院里观测星象,沉默得像一尊石像。

绝望像冰水般浸透骨髓。

直到昨夜子时,张雨莲在核对乾隆三年至五年的异常天象记录时,指尖突然停住了。那些被钦天监标注“天象异动”“紫微隐现”的日子——雍正十三年八月十五、乾隆元年正月十五、乾隆二年四月十五……

全都是满月。

她的心脏狂跳起来,一种近乎荒谬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。她翻出自己穿越那天的记忆:2023年9月29日,农历八月十五,中秋夜。而陈明远和林翠翠穿越的日子,分别是2023年10月31日和11月29日——农历九月十八和十月十七,虽不是满月,但相隔恰是一个月左右。

“周期性……”她抓起毛笔,蘸墨的手在颤抖,“如果穿越不是偶然,而是有周期性的时空节点……”

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。

张雨莲猛地起身,抱着一叠手稿冲出房门。庭院里,上官婉儿果然还站在那架简陋的自制六分仪旁——那是她用铜镜碎片、竹签和丝线拼凑的观测工具。

“婉儿!”张雨莲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,“你看这个。”

上官婉儿转过身,月光洒在她清瘦的脸上,眼下有浓重的青影。她接过手稿,目光飞速扫过那些日期标记和月相图,呼吸渐渐急促。

“满月为引……”她抬头看向夜空,那轮将圆的月亮悬在飞檐之上,“我昨夜观测到紫微垣附近星位有微弱偏移,与常规星图不符,但持续时间极短。若这偏移与月相周期有关……”

“我们需要更多数据验证。”张雨莲急切地说,“钦天监的记录只到乾隆五年,后面的档案在哪?”

上官婉儿沉默片刻:“和珅上月以修编《四库全书》之名,调走了乾隆六年至今的所有天象档案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。

和珅。

那个总在御前谈笑风生、却让她们本能感到危险的权臣。上官婉儿与他有过几次针锋相对的交谈,每次都能感觉到对方温和笑容下的试探——他对她们这些“陈大人侍女”的兴趣,似乎超出了寻常范畴。

“我去找林翠翠。”张雨莲咬牙,“她明日要随驾去南书房,或许能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西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和林翠翠的惊呼。

两人疾步冲过去,推开房门时,看见陈明远半撑在床上剧烈咳嗽,胸前绷带渗出新鲜血渍,地上是打翻的药碗。林翠翠正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替他擦拭。

“大人!”上官婉儿一个箭步上前,扶住陈明远下滑的肩膀。触手之处滚烫,他的体温高得吓人。

陈明远喘着气,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:“我听见了……月相……你们在说月相和穿越的关系?”

张雨莲愣住了:“您一直在听?”

“昏迷时……时醒时睡……”陈明远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,“你们刚才说的……有道理……但缺少关键参数……”

他吃力地抬手,指向屋内书案:“我的包袱……底层夹层……有本黑皮笔记……”

林翠翠慌忙去取。那是陈明远穿越时随身携带的工程师笔记,防水防火面料,看起来像一本普通账册。翻开夹层,里面果然有一本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,纸张是现代的铜版纸,上面用圆珠笔记满了公式和图表。

“第23页……”陈明远咳了几声,“我穿越后……一直在记录……每天的子午线高度角……和星象异常点……”

上官婉儿迅速翻到那一页,眼睛骤然睁大。

纸上绘制着一幅精密的时间-空间坐标图,横轴是日期,纵轴标注着“时空曲率波动值”——完全是现代物理学的术语。图表上清晰地显示出三个峰值点,对应他们三人各自的穿越日期。而在每个峰值旁,陈明远都用小字标注了当夜的月相、潮汐数据和几行复杂的微分方程。

“您早就开始研究了?”张雨莲震惊地看着那些方程式。

“职业病……”陈明远虚弱地笑了笑,“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……总想找到规律……但我伤势太重,数据记录断断续续……直到上月才注意到峰值似乎有周期……”

他指向最近的一个日期:“看这里……乾隆八年三月初七,我记录到一次微弱波动,只有穿越时的千分之一强度……那天是上弦月。”

“上弦月?”上官婉儿皱眉,“可您穿越那天是九月十八,月相是——”

“亏凸月。”陈明远接话,“张雨莲是满月,林翠翠是下弦月前后。所以我们最初以为必须是特定月相。但三月初七的数据打破了这规律。”

他示意上官婉儿翻到下一页。那里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复杂公式:

Δt ≈ (29.53/n) × k + ε

“这是我根据已有数据反推的模型。”陈明远的声音越来越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她们心里,“29.53是朔望月平均周期,n是某个未知整数,k是循环次数,ε是误差修正项。简单说……时空节点可能不以单一月相为触发条件,而是遵循一个以朔望月为基数的复合周期。某些特定相位组合,会产生共振效应,暂时削弱时空屏障。”
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
半晌,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:“也就是说,下一个节点可能出现在……”

“根据模型推算,七天后,乾隆八年四月十五,子时三刻。”陈明远闭上眼睛,仿佛说出这句话用尽了全部力气,“满月,且正值春分后第一个望日,天文位置特殊。如果我的计算没错……那夜的时空波动强度,可能是三月初七的十倍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