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月影低语(2 / 2)

“十倍?”林翠翠声音发颤,“那是不是意味着……”

“意味着我们可能有机会做点什么。”张雨莲握紧拳头,“哪怕只是验证,哪怕只是发送一个信号——”

“也意味着别人可能察觉到异常。”上官婉儿打断她,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“和珅调走天象档案不是巧合。钦天监里一定有他的人,甚至可能……他也在观察这些异常。”

这句话让房间温度骤降。

陈明远勉强撑起身体,目光扫过三张年轻而憔悴的脸:“听着……我们不能贸然行动。七天后,需要做一次受控实验。婉儿,你用六分仪记录星象偏移的精确数据;雨莲,你继续查阅古籍,寻找历史上类似‘天象异动’的记录,特别是与满月相关的;翠翠……”

他看向最年轻的女孩:“你要格外小心。乾隆最近常召你伴驾读书,这是机会也是危险。试着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,探查两件事:一是宫里是否藏有特殊的古代天文仪器;二是和珅最近还调阅过哪些档案。”

林翠翠用力点头,眼圈又红了:“大人,您一定要好起来……”

“我会的。”陈明远扯出一个笑容,“在验证这个猜想之前,我可舍不得死。”

但他的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如纸。

后半夜,张雨莲和上官婉儿留在陈明远房内照料,林翠翠被劝回去休息——她明日还要面对乾隆,必须保持状态。

寅时初刻,陈明远服过药后沉沉睡去。张雨莲坐在床边,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仍紧蹙的眉头,忽然轻声说:“婉儿,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回去的方法……”

“我们会面临选择。”上官婉儿站在窗边,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,“但首先,我们要活到能做选择的那天。”

她转过身,眼中有一种张雨莲从未见过的锐利:“和珅已经注意到我们了。今早我去内务府领月例,他的管家‘偶遇’了我,闲谈中问起陈大人的伤势,还提到上月有西洋传教士进贡了一架‘观天镜’,据说能看清月亮上的环形山。”

“他在试探?”

“不止。”上官婉儿走到桌边,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,又迅速涂黑,“他提到观天镜时,特意说了句‘可惜那镜子需要懂得西洋算法之人使用,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驾驭’。然后看了我一眼。”

张雨莲脊背发凉:“他知道你会?”

“我父亲曾任广东海关监督,接触过西洋教士,我幼时学过一些。”上官婉儿放下笔,“但这在宫里本不该是公开的事。和珅调查过我们,而且调查得很深。”

窗外传来遥远的打更声,四更天了。

“七天后。”张雨莲喃喃重复,“如果那天真的出现强烈波动,和珅安插在钦天监的人一定会记录到。到时我们如何解释自己在观测星象?”

上官婉儿沉默良久,忽然说:“那就让他们看见别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制造一个更大的异常,掩盖真正的目标。”她走到陈明远的包袱旁,取出那架小巧的太阳能计算器——那是陈明远从不轻易示人的现代物品,“大人说过,这东西在夜晚强光照射下,屏幕会产生特殊反光,远看像宝石发光。”

张雨莲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,心脏狂跳:“太冒险了!万一被当作妖物——”

“那就让它看起来像祥瑞。”上官婉儿的语气冷静得可怕,“四月十五是佛诞日的前一天,宫中本就要设香坛祈福。若当夜有‘天降流光,落于陈大人居所’,再配上些适当的传闻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张雨莲已经懂了。

“需要林翠翠在乾隆耳边说几句话。”张雨莲低声说,“还要确保第一个发现‘祥瑞’的人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这些我来安排。”上官婉儿看向床上昏睡的陈明远,“但最重要的是,我们必须在那夜获得足够的数据,验证大人的模型。如果周期真的存在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:一道微弱的裂隙,一丝渺茫的希望,一个可能通向回家之路的坐标——也可能是一个将他们彻底推向深渊的陷阱。

天色将明未明时,张雨莲抱着一叠新抄录的手稿回到自己房间。她推开窗,晨风灌入,吹散了满屋的墨香和压抑。

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,那轮将圆的月亮还挂在西边屋檐上,苍白而安静。

七天。

她低头看向掌心,那里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。

就在她准备关窗时,眼角余光瞥见庭院对面的回廊下,一个身影一闪而过——藏青色官服,背影微胖,在两个小太监的簇拥下匆匆离去。

那是和珅府上管家的衣着。

张雨莲轻轻关紧窗户,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,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

游戏已经开始了。

而他们手中的筹码,少得可怜。

晨光终于完全照亮窗纸时,张雨莲在当日手记上写下一行字:

乾隆八年四月初八,寅时。月将圆,风满楼。

我们决定在七日后,伸手触碰那道禁忌的光。

墨迹未干,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:

“张姑娘可在?万岁爷口谕,今日起调姑娘去武英殿修书处,协助整理西洋进贡的历算典籍——”

张雨莲手中的毛笔,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