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五分钟……”张雨莲苦笑,“够我们扛着明远跑到预设地点吗?”
“如果‘钥匙’能扩大通道,也许可以。”上官婉儿按住她的手,“但首先,我们必须确认‘钥匙’是什么、在哪里。我怀疑和珅手中的铜镜是其一,乾隆书房那幅画是其二,可能还有第三件……”
“天、地、人。”张雨莲忽然说,“古籍中常以三才为体系。如果真有三件信物,也许分别对应——”
话音未落,床榻方向传来沙哑的声音:
“天机镜……地理图……人寰书……”
两人同时转身。
陈明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瞳孔有些涣散,显然高烧未退,但意识竟清醒了一瞬。
“明远!”张雨莲扑到床边,“你说什么?”
陈明远的嘴唇干裂出血,他艰难地重复:“我梦见……有人告诉我……要回去……需要三件……”
“谁告诉你的?梦里是谁?”
“看不清……只记得三句话……”陈明远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耗尽力气,“天机镜观星……地理图定位……人寰书记录路径……”
他的眼睛重新闭上,又陷入昏迷。
上官婉儿迅速记下这三句话。“这不是巧合。高烧中的谵语往往混杂记忆碎片,他可能潜意识整合了我们这几日讨论的线索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张雨莲有个更大胆的猜想,“穿越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……信息残留?就像无线电波,在特定条件下能被接收?”
鸡鸣二遍。
她们必须在天亮前收拾好所有痕迹。上官婉儿将观测记录册藏进地板暗格,张雨莲则把笔记和算式纸塞进中空的床柱。
就在张雨莲吹灭最后一盏烛火时,她瞥见窗外院墙——一道黑影迅速闪过。
“有人监视。”她无声地做出唇语。
上官婉儿点头,指了指耳朵,示意早已察觉。
两人若无其事地分开,张雨莲佯装为陈明远掖被角,上官婉儿则推开窗户,对着渐亮的天色深吸一口气,用足够让墙外人听见的音量说:
“若按《伤寒论》的方子再服三日还不见效,恐怕得去求皇上开恩,请西洋传教士来看诊了。听闻他们有种‘金鸡纳霜’,专治热毒溃烂。”
张雨莲会意,同样提高音量:“那可是犯忌讳的。太医院最恨西洋医术,上次李公公提了一嘴,就被罚了三个月俸禄。”
“性命攸关,顾不得许多了。”
窗外的气息消失了。
监视者退去,但危机感如冰水浸透她们的脊背。
辰时,林翠翠托心腹宫女送来消息:
“皇上昨夜突发兴致,命人将书房所有书画搬到西暖阁晾晒。那幅西洋装裱的画就在其中,今日午时前都会摊在阁中。守卫只有两名小太监,辰时三刻至巳时正会换岗,其间约有一刻钟空隙。”
信末附了西暖阁的简易布局图。
机会来得突然,近乎可疑。
“可能是陷阱。”上官婉儿盯着布局图,“乾隆为何突然晾晒书画?又恰好在翠翠能接触到的时候?”
“也可能是翠翠创造了机会。”张雨莲沉吟,“她昨夜回去,定会想办法。只是……”
只是这一切太顺利了。
但陈明远逐渐微弱的呼吸声容不得她们犹豫。
“我去。”上官婉儿收起图纸,“我轻功最好,对行宫布局也熟。你们留在这里照顾明远,若我午时未归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开始更换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。
张雨莲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用曼陀罗花提炼的麻醉粉,剂量足以让两个成年人昏迷半刻钟。但务必屏息洒出,自己勿吸入口鼻。”
上官婉儿接过,深深看了张雨莲一眼:“若我真回不来,七月初七子时,带明远去观星台北侧空地——我测算过,那里是整个行宫时空曲率最异常的点。”
“你不会回不来。”张雨莲按住她的手,“我们一起来,就要一起回去。”
窗外传来晨钟。宫门已开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上官婉儿推窗跃出,身影如燕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屋脊之后。
张雨莲回到陈明远床边,为他更换伤口敷料。溃烂处仍在扩大,但边缘出现了一丝奇异的银色光泽——像是某种结晶。
她用银针小心刮取少许,放在烛光下细看。
那不是脓液结晶。
那是极微小的、类似玻璃碎屑的透明颗粒,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。她从未在任何感染伤口中见过这种物质。
一个恐怖的猜想浮现在脑海:陈明远的身体,是否正在被这个时空……排斥?就像异物会被免疫系统包裹、结晶化?
她颤抖着手,继续清理伤口。更多的银色颗粒出现,它们仿佛从血肉深处渗出来,细密地铺在溃烂表面。
如果她的猜想正确,那么不仅陈明远——
所有穿越者,最终都会遭遇这种“排斥”。
时间,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紧迫。
午时将至。
张雨莲第三次望向滴漏。上官婉儿已离开一个半时辰,早该返回。
行宫深处忽然传来钟声——不是报时的晨钟暮鼓,而是急促的警钟,一连九响。
那是宫中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。
几乎同时,院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铠甲与兵刃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有人在高声传达命令:
“皇上有旨,行宫戒严!各院人员不得出入,违令者斩!”
张雨莲的心沉到谷底。
她扑到窗前,从缝隙中望去——一队精锐侍卫已封锁别院出入口,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太监,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。
更远的地方,西暖阁方向,隐约有喧哗声传来。
上官婉儿失手了?
还是说,那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,等着她们所有人跳进去?
张雨莲退回内室,迅速将关键笔记塞进陈明远的被褥夹层,将药箱里的可疑药剂倒入花盆。她的手在抖,但动作有条不紊。
脚步声逼近厢房。
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瞬,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陈明远,看了一眼窗外被重兵把守的天空。
七月初七,月将圆。
他们还能等到那个窗口吗?
门闩被外力震断。
阳光与刀锋的冷光同时刺入房间。
“张姑娘。”领头太监的声音尖细平静,“皇上有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