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物不止是钥匙。”陈明远声音发干,“它们是锚点。有人——也许是更早的穿越者——把科学概念编码成古代秘仪,留下了路标。”他剧烈咳嗽起来,血沫溅上绢布,“和珅知道我们在找什么,乾隆也在试探。下个满月……”
话未说完,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三长。
上官婉儿归来,鬓发散乱,掌心攥着一枚温热的铜符——是从张惟清尸身暗袋里摸出的。符面蚀刻着浑天仪图案,背面却有一行微雕小字,需对着月光才能辨认:
“第二契藏于地脉之眼,启于双月盈满之夜。代价已付其一。”
代价。张惟清的死。
“和珅给了我一个选择。”上官婉儿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下月十五,要么带你们去观星台‘观测天象’,要么……”她展开左手,腕上一道新鲜的血痕已凝成红线,“他已在怀疑翠翠。下次伴驾,恐怕就是摊牌之时。”
烛火噼啪。陈明远看向窗外,月已西斜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这个漫长的十五即将过去,时空的涟漪正在平复,但他们掀起的风波,才刚刚开始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陈明远独自坐在院中。
检测仪的残骸在掌心发凉。他反复回想指针断裂前最后的数据峰值——比前五次高出三个数量级。不是简单的周期重复,而是递增。就像每次拨弦都更用力,直到……
“琴弦会断。”身后传来张雨莲的声音。她递来温热的药盏,在他身旁坐下,“婉儿睡了,翠翠在抄经静心。我们都明白,没有退路了。”
陈明远接过药碗,褐色的汤药映出破碎的月光。“和珅想要什么?如果只是铲除异己,大可不必如此迂回。”
“也许他想要的不止于此。”张雨莲轻声道,“还记得《红楼梦》里那幅画吗?你曾说,曹雪芹可能接触过穿越者留下的知识。如果……如果早有先例呢?如果和珅,或者他背后的人,一直在搜集这些‘异域遗物’?”
东方天际裂开第一道金光。观星台的轮廓逐渐清晰,那尊青铜浑天仪的剪影,像一只凝视大地的眼睛。
陈明远忽然站起,药碗倾覆在地。
“我搞错了一件事。”他盯着远方的观星台,瞳孔收缩,“我们一直假设时空波动是被动现象——就像潮汐。但如果……如果是主动信号呢?如果有某个源头,在每个满月向所有时间线发送‘脉冲’,而我们这些穿越者就像调谐好的接收器……”
他转身冲回屋内,抓起炭笔疯狂演算。纸张很快写满,公式在边缘处戛然而止,因为缺少一个关键参数——信号源的坐标。
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,晨光给她苍白的脸镀上金边。“和珅说,下月十五‘七星连珠’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但他没说的是,钦天监的预言记录里,七星连珠之后必现‘客星’——一颗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星。”
她展开一直紧握的左手,掌心铜符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那行微雕小字下方,竟还有更淡的刻痕,需侧对光线才能看见:
“当客星凌犯紫微,地眼自开。然窥天机者,必为天所窥。”
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:
“林姑娘何在?万岁爷召见,说新得了一幅异域古画,请姑娘一同鉴赏——”
门内四人交换眼神。
画。又是画。
林翠翠整了整衣襟,手指微微发颤,却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。她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扫过陈明远未写完的公式、上官婉儿掌心的铜符、张雨莲身旁堆叠的古籍。
没有言语。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眼神:
第二局,已经开始。
而棋盘对面执棋的手,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多。
晨钟响起,宫门次第而开。新的一天来临,但满月之夜的余波,正化作无数暗流,涌向行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陈明远低头看向掌心,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银色印记,形状如弦月。
它正在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