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行宫别院的书房内,张雨莲手中的茶盏突然炸裂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摊开的《钦天监星象录》手抄本上,墨迹瞬间晕染开来。她惊惶起身,却见那些晕开的墨迹竟在宣纸上诡异地重组——原本杂乱无章的星点,连接成了一个月牙形的图案,图案下方,隐约浮出两行小篆:
“月满则亏,镜悬则现”
“地脉藏枢,西山之眼”
烛火猛地摇曳,似有阴风穿堂而过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
上官婉儿将宣纸举起,对着烛光细看。纸背透出极淡的朱砂印记,那是宫中密档特有的防伪标记。“有人在这本书里藏了夹层,茶水的湿度让隐藏的图文显形了。”
陈明远斜靠在榻上,胸口的绷带渗出淡淡血痕,声音却异常冷静:“《钦天监星象录》是张雨莲三天前从和珅管辖的文渊阁借出的。也就是说,要么是和珅在试探我们,要么……宫中有第三方势力,也在追查时空信物。”
林翠翠刚从乾隆的夜宴上溜回来,裙摆还沾着御花园的夜露。她凑近细看那月牙图案,忽然轻吸一口气:“这图纹……我在皇上书房见过类似的。那幅异域古画的左下角,也有这样一个弯月标记。”
四人相视,室内空气陡然凝重。
上官婉儿走到窗边,观测着夜空中的弦月:“今日是初七,离十五的月圆还有八日。按我的推算,下一次可观测的时空波动将在三日后出现,但强度可能只有满月时的三成。”她转过身,烛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跳动,“‘镜悬则现’——若‘天机镜’真是信物,我们或许不需要等到满月。只要找到正确地点,用特定方法,就能触发微弱裂隙,验证猜想。”
“可‘西山之眼’在哪里?”张雨莲翻找着地理志,“北京西山范围太大,潭柘寺、香山、八大处……”
“不是寺庙。”陈明远突然开口。他忍着伤痛下榻,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注:“乾隆十三年,朝廷在西山鹰嘴崖附近修建了一处‘观星别苑’,名义上是皇家天文台,但工部档案记载,那里地下有前朝留下的巨大石室,入口形似眼眸。后来工程突然中止,档案也被封存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上个月整理军机处旧档时,看到过一份模糊的记载——雍正年间,有西域进贡的‘天外玄石’被运往西山,之后便再无下文。”
林翠翠脸色微白:“鹰嘴崖……那是皇家的围猎禁地,有重兵把守。而且和珅上个月刚向皇上进言,要加强西山防务,说是怕有白莲教余孽藏匿。”
“太巧了。”上官婉儿眸色转深,“和珅在引导我们,或者说,在逼我们行动。”
三日后,亥时。
西山鹰嘴崖在夜色中如一只蛰伏的巨兽。四人避开正面的守卫,从后山陡峭的小径攀爬而上。陈明远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,血腥气混在夜风里,被张雨莲用随身携带的药草粉末勉强掩盖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崖顶一处背风的凹陷处,乱石嶙峋中,果然有一处人工凿刻的痕迹——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石盘,中央凹陷,形如眼瞳。石盘边缘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,但排列顺序与常规迥异。
上官婉儿从怀中取出自制的六分仪和星图,快速比对:“角宿、亢宿的位置颠倒……这是按唐开元年间某次彗星过境时的异常星图刻的。”她抬头看向天际稀疏的星辰,“今夜子时,火星会运行至鬼宿,与石盘上这个标记重合。”
“需要信物吗?”林翠翠紧张地环顾四周,山林深处偶有夜枭啼叫。
陈明远跪在石盘边,用手仔细触摸刻痕。他的手指在“眼瞳”凹陷处停住——那里有一圈极细的槽口。“不是需要信物,是需要‘钥匙’。”他抬头,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“这个形状……是罗盘,但指针必须是磁石之外的某种材质。”
张雨莲忽然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绸布包,层层打开后,露出一块暗红色的楔形石块:“这是我从文渊阁一本《异矿志》里找到的标本,书上说此石‘不指南北,而随月盈亏微动’。我本想研究它与月相的关系……”
上官婉儿接过石块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她将其轻轻放入石盘中央的槽口。
严丝合缝。
石块开始泛出微弱的红光,石盘上的星宿刻痕依次亮起,仿佛被无形的银液填充。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骤然明亮了几分,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涟漪,以石盘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“退后!”陈明远低喝。
石盘中央的“眼瞳”凹陷处,空气开始扭曲。一道竖立的、细如发丝的淡蓝色光痕凭空出现,缓缓张开成一道长约三尺、宽仅寸余的“缝隙”。透过缝隙,他们看到的不是山崖对面的景象,而是——
一片浩瀚的星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