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中央,漂浮着一面青铜制的圆盘,盘面镂刻着复杂的宇宙图景,十二时辰刻度旁,竟有细小的拉丁文标注。圆盘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,周围的星辰光影便随之流动。
“天机镜……”林翠翠喃喃道。
但那景象只持续了不到十息。缝隙开始剧烈抖动,石块的红光急速黯淡。上官婉儿扑到石盘边,用尽全力记录镜面上浮现的几行铭文。就在缝隙闭合前最后一瞬,陈明远忽然伸手,从即将消失的星光虚影中,抓住了一样东西。
——一片银杏叶。
金黄的、完整的、仿佛刚从树上摘下的银杏叶。而西山此刻是深秋,银杏早已落尽。
缝隙彻底消失。石块“咔”的一声裂成两半,所有光芒熄灭。
山林重归黑暗,只有四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镜不在观星台。”上官婉儿借着月光,快速在纸上写下记忆中的铭文片段,“铭文说‘镜悬紫微,龙气所钟’——紫微星对应帝王,龙气指皇城。天机镜根本不在西山,它在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山下忽然亮起一串火把,如蜿蜒的火龙,正快速向崖顶移动。马蹄声、甲胄碰撞声穿透夜空。
“巡山的护军?”张雨莲声音发颤。
“不止。”陈明远将银杏叶藏入怀中,那片叶子竟还带着异样的暖意,“听马蹄的密度,至少两百匹。寻常巡山不会动用这么多人。”
林翠翠脸色煞白:“我们下山的小径,刚才已经有火把光了……被包围了。”
上官婉儿迅速毁掉记录铭文的纸,灰烬撒入悬崖:“分开走。我和陈明远引开主力,你们俩从东侧那片石林钻出去,记得用我教你们的反追踪步法。”
“不行!你的伤——”张雨莲抓住陈明远的手臂,触手一片湿热,绷带已被鲜血浸透。
“正因为有伤,他们才会追我们。”陈明远扯下外袍,撕成布条重新裹紧伤口,动作利落得不像重伤之人,“他们需要活口,需要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。这样你们才有机会逃脱。”
火把的光已逼近至百丈之内,甚至能听到军官的呼喝声:“鹰嘴崖上有火光!包抄上去,一个不许放过!”
上官婉儿最后看了一眼那已恢复普通的石盘,低声道:“记住,银杏叶是‘钥匙’,也是‘标记’。它来自裂隙的另一端,这意味着……”
她没说完,拉起陈明远向西侧最陡峭的断崖掠去。
林翠翠咬咬牙,拽着张雨莲钻进东侧的石林。在没入黑暗前最后一刻,张雨莲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她看见火把光芒中,一道身着一品官服的身影骑在马上,正缓缓登上崖顶平台。
那人抬手示意军队合围,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。
不是和珅。
是张廷玉之子,军机大臣张若澄。一个从未出现在他们视线中,却在此刻精准出现在西山禁地的人。
石林吞没了最后的身影。
崖顶上,张若澄下马,走到石盘边蹲下,拾起那两半碎裂的暗红石块。他的手指摩挲着裂缝,忽然轻笑一声:
“鱼饵已咬钩,‘钥匙’也送到了。接下来……该收网了。”
他转身,望向陈明远与上官婉儿逃离的方向,眼神幽深如古井:
“陈大人,你从那边世界带来的‘知识’,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夜风呼啸,卷起地上那片无人注意的、写有“镜悬紫微”的纸灰,飘飘荡荡,坠入万丈悬崖。
而陈明远怀中的银杏叶,在黑暗中,又微微发起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