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斩的,二十七个——都是手上有人命、民愤极大的。
该关的,四十三个——罪行较轻,但也不能立刻放。
可收编的,一百九十八人——大多是被抓上山的壮丁,或者入伙时间短、没干过大恶的。
剩下五十四人……还是说不清。
“说不清的,先编入苦役队。”李根柱拍板,“修路、筑墙、运粮。干满三个月,没出问题,再收编。”
处理完了人,接下来是东西。
黑风岭二十年的积累,可不是小数目。
粮仓里有存粮八百石——虽然被烧了一部分,还剩六百多。银库里有现银一千二百两,铜钱十几筐。兵器库里更丰富:刀枪弓弩齐全,甚至还有三副铁甲——虽然旧,但比皮甲强多了。
最让李根柱惊喜的,是后山洞里藏的东西:硫磺五十斤,硝石八十斤,还有一小坛“猛火油”。问俘虏才知道,钻山豹一直想造火器,但没找到工匠。
“好东西。”张铁锤摸着硝石,眼睛放光,“队长,有了这些,咱们也能造火药了。”
可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怎么分?
星火营的老兄弟们眼睛都盯着呢——仗是我们打的,死人是我们的人,现在缴获这么多,该分了吧?
但新收编的一百九十八人也有话说:我们也出力了,也该分点吧?
还有那五十四人的苦役队:我们干活了,总不能白干吧?
陈元和李凌算账算到头秃。
最后拿出的方案是:粮食七成入库,三成分赏。银钱五成入库,五成分赏。兵器全部入库,统一分配。
分赏按功:战兵与民团优先,后勤次之,新收编的再次之,苦役队……暂时没份。
方案一出,老兄弟们满意了,新人们不干了。
几个新收编的俘虏闹起来:“凭什么我们分最少?我们也拼命了!”
孙寡妇提着刀过去:“拼命?你们拼什么命了?是被我们押着上战场的!没砍你们脑袋就不错了,还想要赏?”
那些人不敢说话了,但眼神里的不服,谁都看得出来。
李根柱知道,这样不行。
人心不齐,队伍要散。
可怎么齐?三百多人,三百多条心。有的想报仇,有的想活命,有的想发财,有的就想混口饭吃。
这天夜里,李根柱站在黑风岭最高的箭楼上,看着山下点点灯火——那是星火营的老营,四个庄子,几千口人。
王五走上来:“队长,愁?”
“愁。”李根柱说,“三百多人,像三百多颗沙子。捏紧了,是块石头;捏松了,就散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李根柱沉默很久,说:“得有个东西,把沙子粘起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李根柱说,“但肯定不是钱,也不是粮。”
是比钱粮更重的东西。
重到能让三百多条心,往一处想。
重到能让这些曾经是匪、是贼、是流民的人,变成真正的“兄弟”。
可那东西是什么?
李根柱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杨参将的五百边军,离黑风岭只剩二十里了。
留给他的时间,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