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清晨,是在一记响亮的耳光中开始的。
打人的是孙寡妇,挨打的是个新收编的俘虏,叫马六。起因很简单——早饭分粥,马六觉得自己的碗比别人浅,骂了句:“妈的老子拼命的时候,你们还在娘胎里呢!”
这话被孙寡妇听见了。
一记耳光扇过去,马六原地转了个圈,碗掉在地上,粥洒了一地。
“拼命?”孙寡妇盯着他,“你拼什么命?是钻山豹逼你抢村子的时候拼命?还是糟蹋人家闺女的时候拼命?”
马六捂着脸,不敢说话了。
周围几十个新收编的人都看着,眼神复杂。
李根柱闻声赶来时,孙寡妇还在骂:“都给老娘听好了!进了星火营,就把以前那套土匪习气收起来!这儿有这儿的规矩!不服的,滚!”
“好了。”李根柱摆摆手,看向马六,“你觉得粥少?”
马六低着头,小声说:“是……是少了点……”
“去,把他的碗拿来。”李根柱说。
碗拿来了,是个豁口的粗陶碗。李根柱又让人拿来标准量器——一个竹筒,一筒就是一合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,他用竹筒量了三筒粟米粥,倒进碗里。不多不少,刚好满。
“看见没?”李根柱举着碗,“星火营的规矩——每人每顿,三合。队长四合,伤员五合。多一粒没有,少一粒补上。”
他把碗递给马六:“还少吗?”
马六脸涨得通红:“不……不少了……”
“那就吃。”李根柱转身,对所有新收编的人说,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——觉得我们是外来户,占了你们的地盘,还让你们受气。”
没人吭声。
“但我也告诉你们,”李根柱提高声音,“黑风岭以前是土匪窝,现在是义军营。以前你们抢百姓,现在你们护百姓。这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:“愿意跟着干的,留下。不愿意的,现在就可以走——发三天干粮,不追究以前的事。但要留下,就得守规矩。”
人群骚动。
有人小声问:“真……真能走?”
“能。”李根柱说,“想走的,到左边排队。”
稀稀拉拉,走出来二十几个人。
李根柱说到做到,每人发了三张饼,一竹筒水,挥手让他们下山。
剩下的一百七十多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再动。
“好。”李根柱点头,“既然留下,就是兄弟。但兄弟有兄弟的规矩——从今天起,重新编队。”
整编开始了。
第一步,打散。
原来黑风岭的人,全部分开。不能有原来同伙在一个队,不能有亲戚在一个队,连老乡都要尽量分开。
第二步,混编。
每个小队十人,星火营老兄弟带两个,新收编的八个。中队长由老兄弟担任,小队长可以选表现好的新人。
第三步,改名。
所有新收编的人,都要改掉原来在匪帮里的绰号——什么“下山虎”、“滚地龙”、“催命鬼”,一律不准叫。叫本名,没有本名的,现取一个。
马六被分到了孙寡妇的第三哨。孙寡妇给他取名“马向前”:“向前看,别总惦记以前那点破事。”
马六——现在叫马向前了——嘀咕:“这名字真土。”
“土?”孙寡妇瞪眼,“比‘马六’还土?再废话让你叫‘马粪蛋’!”
马向前不敢说话了。
整编只是开始,真正的难题是训练。
这些新收编的人,打架斗殴个个在行,但列队、听令、配合,一塌糊涂。
第一堂课:站队列。
王五亲自教:“都站直了!腰挺起来!你,说你呢,脖子缩什么缩?当王八呢?”
有人笑出声。
王五走过去,盯着那个笑的:“你觉得好笑?”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“出列。”王五说,“绕校场跑十圈。跑不完,今天没饭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