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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柴米之虑(1 / 2)

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三天,傍晚时分。

赵江河提着公文包走出省委大楼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把街道淋得湿漉漉的,路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黄。他撑开伞,走进雨幕,却没有往停车场的方向去,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。

巷子很窄,两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,墙皮斑驳,爬山虎从墙角一直爬到三楼。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门脸窄窄的,招牌上写着“老王家面馆”,字迹已经褪色。

推开玻璃门,一股热腾腾的面香扑面而来。店里只有四张桌子,此刻都空着,只有最里面那张坐着一个男人——孙正平。

“来了?”孙正平抬头,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,热气袅袅。

“嗯。”赵江河在他对面坐下,把伞靠在墙边,“还是老规矩?”

“老板,再来一碗牛肉面,多放香菜!”孙正平朝后厨喊了一声。

后厨传来应声,接着是切菜、

“常委会开得怎么样?”孙正平压低声音问。

“通过了。”赵江河接过老板端来的面,“分批处理,稳妥推进。第一批八个,下周开始。”

孙正平点点头,夹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:“那帮人不会坐以待毙的。”

“知道。”赵江河也低头吃面。牛肉炖得酥烂,面条筋道,汤头浓郁。这是他和孙正平多年的习惯——有重要事情要谈,就来这家不起眼的小面馆。安静,私密,没人注意。

两人默默吃了会儿面,孙正平忽然说:“江河,有件事得跟你说说。”

赵江河抬起头。

“你妈前两天去医院复查,心脏的情况不太好。”孙正平的声音很低,“医生建议做支架手术,进口的,一个要五万多。你妈不让告诉你,是我爱人陪她去的,回来跟我说的。”

赵江河的筷子停在半空。五万多……他每个月工资到手不到八千,加上顾曼的工资,两人加起来一万五。扣除房贷、生活费、两位老人的日常开销,一个月能剩下三千就不错了。五万,是他一年多的积蓄。

“手术得做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钱的事我想办法。”

“你哪来的办法?”孙正平看着他,“江河,我知道你清高,但这事儿不能硬撑。要不我先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赵江河打断他,“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
孙正平叹了口气:“你这人啊……这些年,你帮了多少人,矿工的安置款你操心,下岗职工的再就业你操心,现在自己家里有事,反倒……”

“老孙,别说了。”赵江河重新拿起筷子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两人继续吃面。雨下得更大了,敲打着窗户,噼啪作响。

“还有件事。”孙正平又说,“罗建明那个线人,李卫国,找到了。”

赵江河猛地抬头:“在哪?”

“在医院。重度昏迷,头部受创,像是被人袭击。”孙正平面色凝重,“在城西一个废弃工地发现的,已经三天了。医生说,能不能醒过来,看造化。”

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。李卫国那张普通而坚毅的脸,那间布满灰尘的“作战室”,那些十五年的坚守……都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
“查到是谁干的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现场处理得很干净,没留下什么线索。”孙正平顿了顿,“但我怀疑,跟那份材料有关。三十七个人里,有人害怕了。”

面汤渐渐凉了,表面的油花凝结成一层薄膜。

赵江河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,忽然没了胃口。母亲的医药费,李卫国的安危,改革面临的阻力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……像一座座山,压在他肩上。

“江河,”孙正平看着他,“我知道你难。但有些话,我作为老战友,必须说——你不能一个人扛。该求助的时候要求助,该妥协的时候要妥协。这不是软弱,是智慧。”

赵江河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雨丝斜斜地飘,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根银线。

“对了,”孙正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到他面前,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
赵江河打开一看,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,大概有三四万。

“老孙,这不行……”

“这不是给你的,是借你的。”孙正平按住他的手,“等你宽裕了再还我。江河,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,我了解你。你宁肯自己饿着,也不愿欠人情。但这回不一样,这是给你妈治病。”

赵江河的手指捏紧了信封。纸钞的边缘硌着掌心,那种触感陌生又沉重。他这辈子,除了工资,从没拿过别人一分钱。即使是和孙正平这样的生死之交,他也从不开这个口。

“算我借的。”他终于说,“等年底奖金发了就还你。”

“不急。”孙正平松了口气,“赶紧安排手术,别耽误。”
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面汤彻底凉透。小店老板在柜台后打盹,鼾声轻微。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变成细细的雨丝。

“走吧。”孙正平起身结账,两人一起走出面馆。

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巷子里的路灯坏了,只有远处主干道的灯光透过来,朦朦胧胧的。

“江河,”分别时,孙正平又说,“钱的事解决了,但还有个问题——顾曼她妈妈的腿,也该看看了。我听说她最近走路总说疼,可能是风湿犯了。这病得治,拖不得。”

赵江河点点头,没说话。心里却在盘算:风湿病的治疗,又是长期开销。药费、理疗费、定期复查……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
回到家时,已经晚上九点。客厅里亮着灯,电视开着,两位母亲在看一部家庭伦理剧。看到赵江河回来,赵母立刻站起来:“吃饭了吗?锅里热着饭呢。”

“吃了,在外面吃的。”赵江河放下公文包,“曼曼呢?”

“在书房写稿子。”陈素芬说,“这孩子,一写起来就忘了时间。”

赵江河走到书房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顾曼坐在书桌前,对着电脑屏幕,眉头微蹙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。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额头的疤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