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江河盯着那张充满恶意的纸。这不是简单的牢骚,而是有预谋的、针对试点方案的抹黑和破坏。目的很明确:在方案尚未正式提交、内部共识尚未完全凝聚之前,先制造混乱和对立情绪,动摇基层支持,甚至可能影响集团领导层的决策。
“起草小组内部什么反应?”赵江河问。
“小组成员都很气愤,也担心方案还没上报就被曲解、被否定。”秦朗回答,“大家士气有点受影响。”
赵江河沉吟片刻,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。“对方出招了,而且很阴险。不直接攻击方案本身,而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基层对变化的天然焦虑,进行歪曲和煽动。如果我们反应过激,公开辟谣,反而可能扩大影响,正中对方下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院落里光秃秃的枝桠。“秦朗,你去做几件事。第一,起草小组内部统一口径,对此事不予公开回应,不参与任何群内讨论,专心完善方案。第二,你以小组联络员的名义,正式发一个简短的通知给各相关部门负责人,只说‘试点方案草案仍在内部完善阶段,所有内容以最终正式提交文本为准,请勿传播未经确认的片段信息’。语气要平和、公事公办。第三,让你信息中心的朋友继续悄悄查,但不要大张旗鼓。重点留意,这份‘摘录’最初是从哪个部门相关人员的聊天记录里流出的。”
“是!”秦朗领命,迟疑了一下又问,“赵总,要不要向刘董事长汇报一下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赵江河摇摇头,“这点风波就去找董事长,显得我们太没定力。先按我们的方式处理。对方躲在暗处,我们就先稳住明处。”
秦朗离开后,赵江河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。他知道,这很可能只是开始。试点方案触及的,不仅是流程,更是深层的权力和利益分配。徐海川被抽调,让一些人认为他失去了重要的制衡和缓冲,变得更加“激进”和“孤立”,于是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试探、搅局。
他想起了周正明关于“权力幻觉”的警告。此刻,他提醒自己,必须更加清醒。对手不是具体的某个人,而是一种惯性,一种对变革的恐惧和抗拒。他不能陷入个人恩怨,必须着眼于大局,用更扎实的工作、更透明的沟通来化解阻力。
同时,他也意识到,自己身边需要更稳固的屏障。秦朗虽然成长迅速,但毕竟年轻,资历尚浅。周亦鸣冲锋陷阵可以,但处理这种暗地里的较量并非所长。他还需要凝聚更多正直、有担当的力量。
晚上回到家,顾曼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,没有多问工作,只是默默地把睡着的儿子抱过来,轻轻放在他怀里。小家伙睡得香甜,呼吸均匀,温热的小身体依偎着父亲。
抱着儿子,赵江河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。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何要走上这条路,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抱负,更是相信,可以通过努力,让体制变得更加清明高效,让更多像当年那个轧钢工人一样的人,能够凭借本事获得公平的机会。眼前的这点暗流和算计,不过是这条路上必然会遇到的碎石。
他将儿子小心地放回小床,为他掖好被角。然后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,重新审阅秦朗发来的试点方案最新稿。他要在字里行间,构筑起更坚固的防线,不仅要防范外部的市场风险,也要抵御内部的恶意与惰性。
北方冬夜,万籁俱寂,但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很晚。暗流涌动,方显中流砥柱。赵江河知道,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而他,必须像北方的青松,在风雪中扎稳根基,静待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