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，审计组进驻的第五天，召开了第一次正式沟通会。
郑建国带着三位主要审计员，与北钢领导班子面对面坐下。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赵书记，各位领导，经过初步审计，我们发现几个需要重点说明的问题。”郑建国打开笔记本，语气平静但字字清晰，“第一，2016年三号高炉改造项目，追加预算两千三百万元，但补充论证材料不充分，部分追加项目缺乏必要性分析。”
李卫民准备开口，郑建国抬手示意：“李总，技术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。第二，2017年至2019年，涉及‘鑫达贸易’等六家公司的钢材销售，合同价格持续低于市场均价，累计差额约八百万元。需要解释定价依据。”
刘启明脸色发白。这个问题比想象的更严重。
“第三，”郑建国继续，“2018年一批废旧设备处置，评估价值明显偏低。同年，集团下属子公司‘北钢物流’购买了一批运输车辆，价格高于市场价15%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：“这些问题，我们需要书面说明，并附上支撑材料。下周三前提交。”
赵江河沉稳回应：“郑厅长，我们一定按时提供说明材料。有些历史问题，确实存在管理不规范的情况，我们不会回避。”
“好。”郑建国点头，“另外，我们需要约谈部分相关当事人，包括已经退休的同志。请集团协助联系。”
会议结束，审计组离开后，会议室里一片沉寂。
“八百万元的差价……”王劲松喃喃道，“这要是查实了，可是大问题。”
“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。”赵江河站起身，“各位，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。李总、刘副总，你们分头准备说明材料，要客观，要实事求是。周书记，配合审计组约谈相关退休人员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审计组的车正驶离厂区：“北钢的病，该治了。再疼，也得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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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，赵江河回到家时已经十点。
客厅里亮着温暖的台灯，顾曼还在笔记本电脑前忙碌。见他回来，她合上电脑：“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审计组发现了不少问题。”赵江河脱掉外套，疲惫地坐在沙发上，“有些问题，比想象的严重。”
顾曼给他倒了杯温水，在他身边坐下：“能说吗？”
赵江河握住妻子的手：“曼曼，你辞职的事，可能得缓一缓。”
顾曼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这个时候我辞职，容易让人联想？”
“嗯。”赵江河点头，“审计期间，家属的变动太敏感。等审计结束再说，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顾曼毫不犹豫，“不急在这一时。你的工作重要。”
赵江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：“谢谢你理解。”
“不过，”顾曼眨眨眼，“书店的筹备我可以先做着。选址、设计、联系供货商，这些前期工作不引人注意。”
赵江河笑了：“好。但是要低调。”
“知道啦，赵书记。”顾曼笑着靠在他肩上，“你知道吗，今天我去看了两个备选店面。其中一个老房子特别有感觉，木结构，带个小院子，就是租金贵了点。”
“钱的事不用担心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顾曼摇头，“是值不值。我想做的不是普通书店，是要有灵魂的空间。所以场地很重要。”
她起身拿来笔记本电脑，打开照片：“你看，就是这个。”
照片里是一栋临街的老式两层小楼，青砖木窗，门前有棵老槐树。二楼有露台，可以看到街景。
“确实不错。”赵江河点头，“在哪？”
“文化路，离咱们家三公里，离北钢足够远。”顾曼特意强调最后一点。
两人看着照片，讨论着书店的种种设想。这个夜晚，审计的压力似乎暂时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对美好生活的共同憧憬。
但赵江河知道，这种宁静是暂时的。审计风暴才刚刚开始，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而他要做的，是带领北钢直面问题，刮骨疗毒，然后真正重生。
这个过程会很痛，但必须经历。
就像顾曼要开的书店——打破稳定，追求理想，总是需要勇气的。而他们，都是有勇气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