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跑来,所为何事?
他能通过魂契隐约感知到戌影那边传来的、属于梓颖的紧张却坚定的情绪波动,与往日纯粹的恐惧有所不同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云袖应声,走到殿门处,低声对戌影吩咐了一句。
戌影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梓颖只觉得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。
她松了口气,腿脚却有些发软。
在云袖的示意下,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,走进了温暖如春、灯火通明的内殿。
殿内的奢华与温暖让她有些目眩,但她迅速低下头,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无所适从。
她走到软榻前丈许之地,学着乌圆她们的样子,双膝一软,跪了下去,额头轻轻触碰在光滑微凉的地板上。
“奴…… 梓颖,参见主人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细弱,却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稳。
吴怀瑾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小小身影。
如同刚刚离巢、却试图展翅的幼鸟。
“何事?”
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梓颖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未散的惊惧,但更明显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。
“主人,奴…… 奴听到了新的动静!”
她将自己方才在地底听到的,关于鼠群对棺材铺 “冰冷” 气息的剧烈恐惧,地底深处被惊动的 “存在” 似乎更加躁动,以及…… 关于那个 “特别小的声音”(她弟弟)变得更加微弱、几乎要断绝的信息,尽可能清晰、有条理地说了出来。
她没有哭泣,只是紧紧咬着下唇,直到唇色发白。
“奴还听到,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黑亮的眼睛直视着吴怀瑾,
“那些老鼠说,西边来的‘黑烟’(邪恶力量)正在地底画‘线’,好像…… 好像在连接什么地方。”
“它们很害怕,不敢靠近,但记得那些‘线’的走向……”
她顿了顿,鼓起最大的勇气:
“主人,奴…… 奴可以试着引导它们,让它们避开危险,专门去听、去看那些‘线’和‘黑烟’的源头!”
“奴想…… 奴想帮主人找到更多线索!”
“不只是为了弟弟…… 更是为了主人!”
吴怀瑾静静地看着她。
这只 “幼鼠”,在极致的恐惧与牵挂的折磨下,没有崩溃,反而被锤炼出了一丝锐利的边缘。
她开始学会思考,学会利用自己的天赋,甚至学会了…… 主动请缨。
很好。
这才是他需要的工具。
会思考、有欲望的工具,远比只会被动承受的玩具更有价值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但这对梓颖而言,已是莫大的鼓励。
她的小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,黑亮的眼睛如同被水洗过的星辰。
“能…… 能帮到主人就好!”
她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吴怀瑾看着她那副因为一句简单肯定就欣喜若狂的模样,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。
他再次伸出手,但这次,并非从食盒里取点心。
他的指尖在空中虚划,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凝聚,化作一枚极其简易、却隐隐流动着安抚与引导气息的淡灰色符文。
他将那枚符文虚影,递到了梓颖面前。
“此符可暂稳你心神,助你更清晰地沟通地脉生灵。”
“将其意念引入你识海,每日可用一次,每次不得超过半柱香。”
梓颖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枚悬浮在空中、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符文,又看了看主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一时竟忘了反应。
这不是食物,是…… 力量?
是主人赐予的,能让她更好完成任务的…… 工具?
“凝神,接纳。”
吴怀瑾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。
梓颖回过神来,连忙集中精神,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念探向那枚符文。
符文触及她意识的瞬间,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,融入她的识海。
她顿时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,耳边那些纷杂混乱的地底噪音似乎也变得有序了一些。
“谢…… 谢谢主人赏赐!”
她再次叩首,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一种找到自身价值的坚定。
“下去吧。”
“按你所说,引导鼠群,重点探查地底‘线’的走向与源头。”
“有任何发现,即刻来报。”
“是!奴记住了!定不负主人所托!”
梓颖用力点头,眼眶微红,却不再是出于悲伤。
她站起身,又恭敬地行了个礼,这才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内殿。
她的背影,虽然依旧瘦小,却仿佛注入了一种新的力量。
吴怀瑾漠然地看着她消失。
一点实用的 “甜头”,比单纯的食物更能让这只渴望证明价值的 “幼鼠” 死心塌地,也更有利于挖掘她那份独特天赋的潜力。
他需要她听得更远,更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