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如墨。
沁芳园东厢房的灯火早已熄灭。
整个瑾郡王府都沉在沉睡般的寂静里。
唯有澄心堂内殿,依旧留着一盏孤灯。
吴怀瑾并未安寝。
他斜倚在软榻上,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。
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之上。
窗棂外,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忽然,他执书的手微微一顿。
极其细微的、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停在殿门外。
那不是戌影的绝对寂静。
带着一丝刻意放重的、属于成年女子的步履声。
“瑾儿,歇下了吗?”
崔有容那特有的、带着三分暖意七分慵懒的嗓音,在门外轻轻响起。
如同夜风送来的呢喃。
吴怀瑾眸光未动,依旧停留在虚空某处。
“容姨请进。”
殿门被无声推开。
崔有容端着一个红木托盘,走了进来。
她只穿一件素绫寝衣,外罩件海棠红织锦披风。
乌发尽数披散,更衬得肌肤莹润。
昏暗灯火下,面容少了几分白日的端庄。
多了几分夜色的柔媚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。
那丰腴的身段在轻薄的寝衣下若隐若现。
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手中托盘上,依旧是一只白玉盖碗。
热气袅袅。
“想着你今日宴席劳神,怕是睡不安稳。”
“容姨又炖了碗‘安神定魄汤’,用了上好的夜交藤和远志。”
“趁热喝了,才好入睡。”
她笑语盈盈,步履款款,径直走到榻前。
目光落在吴怀瑾苍白的脸上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、近乎贪婪的关切。
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,亲手端起玉碗,揭开盖子。
一股比白日更为浓郁的药香,混合着淡淡奶腥气弥漫开来。
“容姨如此深夜劳顿,侄儿心中难安。”
吴怀瑾放下书卷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。
“傻孩子,跟容姨还客气什么。”
崔有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流转间,带着一种超越长辈的亲昵。
她拿起汤匙,轻轻搅动了一下碗中色泽乳白粘稠的汤羹。
舀起一勺,递到吴怀瑾唇边。
“来,瑾儿,张嘴。”
她的动作自然无比。
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关怀。
那勺沿几乎要触碰到他淡色的薄唇。
吴怀瑾微微偏头,再次避开了。
“玥璃。”
他淡淡唤道,目光扫向阴影中侍立的一道身影。
那身影微微一颤,随即上前。
正是戌影,或者说,此刻扮演着侍女“崔玥璃”的她。
她低垂着头,走到崔有容身旁。
伸出双手,姿态恭谨。
“容姨,让玥璃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属于“崔玥璃”的温顺。
崔有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她握着汤匙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目光在吴怀瑾冷淡的侧脸和戌影低垂的头顶之间逡巡。
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。
那饱满的弧度,在寝衣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。
“瑾儿……”
她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。
目光幽幽地看着吴怀瑾,又带着一丝不满扫过戌影。
“容姨只是想亲自看着你喝下去,才能放心。”
“难道……瑾儿是嫌弃容姨了?”
“还是……觉得容姨不如玥璃伺候得周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