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酸意。
那眼神,仿佛吴怀瑾的拒绝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。
吴怀瑾抬眸,对上她那泫然欲泣的目光。
灯火下,她眼角微微泛红,更添几分楚楚风致。
然而,在那楚楚之下,他清晰地捕捉到一丝……不该属于长辈的、近乎偏执的占有欲。
还有,当她目光扫过戌影时,那瞬间闪过的、混杂着嫉妒与一种扭曲“母爱”的复杂光芒。
她对兄长崔克让那份不容于世的压抑情感。
似乎有部分转移到了与崔克让容貌相似的戌影身上。
又将某种对年轻、病弱、掌控权力的男性的隐秘渴望,投射到了他的身上。
这不伦的、交织的欲念。
在她那温柔慈爱的表象下,如同暗流涌动。
“容姨多心了。”
吴怀瑾语气依旧平淡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。
“玥璃是晚辈,伺候人是她的本分。”
“岂敢劳动容姨亲力亲为。”
他目光转向戌影。
戌影会意,姿态恭谨却坚定地从崔有容手中,接过了玉碗和汤匙。
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崔有容相触。
崔有容的手猛地一颤,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。
她看着戌影低眉顺目地接过碗匙。
看着她与自己相似的眉眼。
看着她在自己“儿子”面前这般恭顺……
一种嫉妒的毒火在她心中燃起。
这个贱婢,凭什么占据瑾儿身边的位置?
凭什么打断她与瑾儿的亲近?
她必须让瑾儿明白,只有她才是真正关心他、拥有他的人。
戌影依例试毒,浅尝。
然后,才小心翼翼地奉到吴怀瑾唇边。
吴怀瑾这才就着戌影的手,慢条斯理地喝下了那勺汤。
汤羹温热,滑入喉间。
那精纯的太阴灵力再次像涓涓细流。
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,还有那隐隐刺痛的魂源。
确实……舒坦。
他垂着眼眸,细细品味着那滋养之力。
也品味着崔有容此刻几乎要压抑不住的、复杂而扭曲的情绪。
崔有容看着他将汤喝下。
看着戌影伺候他的动作。
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
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这才对嘛……”
她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容姨瞧着,你这两日气色确实好了些许。”
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“日后容姨定当日日为你调理,定要将你这身子,养得健健壮壮的。”
她说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戌影。
那眼神深处,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意味。
仿佛在说:好好伺候我“儿子”。
戌影感受到那道目光,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。
但动作依旧平稳,将又一勺汤送到吴怀瑾唇边。
“有劳容姨费心。”
吴怀瑾咽下汤羹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只要对瑾儿身子好,容姨怎样都愿意。”
崔有容柔声道,目光却依旧黏在戌影身上。
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“慈爱”与掌控欲。
吴怀瑾放下汤匙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“夜深了,容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他淡淡开口,下了逐客令。
崔有容站在原地,看着他冷淡的侧脸。
又看看垂眸侍立的戌影。
胸口堵得发慌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、混乱的情绪。
“……好,那瑾儿好生安歇。”
她深深地看了吴怀瑾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失落,有不甘。
还有一丝……对戌影的、扭曲的嘱托。
终于,她转身,扶着门框。
脚步略显凌乱地离开了内殿。
那海棠红的披风,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妖娆却落寞的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