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的滞涩感褪去,脚下是坚实的硬土。
李孜站稳身形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眼前是片荒丘,土黄色延绵到天际,远处有几缕歪斜的炊烟。
空气干燥,风里带着沙粒。
马喽晃着脑袋站稳,环顾四周:“师父,这地儿……”
“你往西北去。”李孜打断他,语气不容商量,“找李狗蛋。感应虽弱,方向错不了。找到他,顺便找找菩萨哪去了,带回附近汇合。路上机灵点,别惹事,但也别怕事。”
“那师父您?”
“我逛逛。”李孜,“这地方看着挺有意思。三十天,无论找没找到人,回来等我记号。”
马喽欲言又止,看看师父脸色,终究没多话,抱拳一礼,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丘壑间。
支开马喽,李孜觉得周遭空气都松快了些。
取经人的皮披久了,言行举止难免要套着那层“慈悲为怀”的壳子,虽是自己夺舍,扮演久了也觉着腻。
此刻天地空旷,四下无人,那股被压抑的、属于“李孜”本我的疏懒与随性,便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他掂了掂手中那根沉铁木魔杖。触感温润,与神魂间已有了一丝微妙的联系。
在这童话地界蹉跎半月,被蓝精灵吵得脑仁疼,跟格格巫抠搜那些破烂材料,无非是想弄明白此间力量运转的关节。
五行,金木水火土,说穿了就是天地最基础的五个筐,什么花里胡哨的魔法,不过是把东西换个筐装。懂了这,那些拗口的咒语、繁琐的手势,便成了可省去的累赘。
心意微动,法力流转,不再是仙道那般中正平和的周天运行,而是更直接、更蛮横地勾连外界那无处不在的五行元素。尤其是脚下厚重沉稳的“土”,与他此刻心境莫名契合。
目光落向远处那簇炊烟下的城镇轮廓,中央石堡的尖顶在昏白日头下泛着灰白的光。
他迈出一步。
几个呼吸间,他已立于城镇外围。土墙低矮,守门的卫兵抱着长矛打瞌睡。
李孜看也没看,魔杖随意般朝那方向点了点,心中默念。
“固!”
卫兵和身旁的木栅门,表面瞬间漫过一层岩石般的灰败色泽,僵住不动,连眼皮都未能再眨一下。
他像散步般走过城门,踏入狭窄脏乱的街道。
有早起挑水的妇人看见他,张大嘴,木桶咣当掉在地上。
有街边摊贩的狗龇牙低吠。
李孜皱了皱眉,魔杖轻挥。
“噤声!”
妇人的惊叫卡在喉咙,狗呜咽着趴下,街面陡然安静不少,只剩下风声和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王宫的石墙就在前面,比城墙高些,但也有限。门口几个穿着皮甲的卫士正紧张地张望,显然听到了城门口的动静。
看见李孜这般施施然走来,一人大喝:“站住!王宫禁地!”
李孜脚步不停,魔杖抬起,对着他们虚虚一指,
“卸甲!”
卫士们身上的皮甲、手中的刀剑,被无数看不见的手同时扒下、夺走,叮呤咣啷飞散一地,露出里面汗湿的麻布内衣。
几人愣在当场,手足无措。
“石头。”李孜又一点。
他们脚下地面软化,瞬间裹住小腿,迅速向上凝固,将几人变成了半截入土的雕塑,只留上半身在外面,满脸惊恐,却发不出声音。
宫门是厚重的橡木包铁。
李孜懒得开门,挥动魔杖,木板与铁皮像被巨锤击中,向内轰然凹陷、破裂,露出一个足够人通行的不规则大洞,碎木铁屑簌簌落下。
警报的钟声此刻才急匆匆敲响,当当当当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李孜步入宫门内的庭院。
闻讯涌来的卫兵更多了,刀剑出鞘,弩箭上弦,还有些穿着不同样式袍子、手持短杖的人,应该是宫廷术士。
“麻烦。”李孜轻啧一声,手中魔杖划了个半弧,“清场。”
庭院地面的石板缝隙里,猛地蹿出无数粗壮的土黄色藤蔓。
藤蔓如灵蛇乱舞,卷住卫兵们的脚踝、手腕、腰身,将他们拖倒、捆紧,甩到墙边堆成一团。
射来的弩箭撞在藤蔓交织成的网上,纷纷折断掉落。术士们仓促发射的火球、冰锥、风刃,也被突然隆起的一道道土墙轻易挡下、吸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