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种……剥离真灵,承受魂体凌迟之苦,在古虫消化自己的间隙反击……听起来像是主动赴死再寻求一线生机。但至少,主动权部分在自己手中,核心的“自我”有可能保住。
“选第二种。”谢霖川的声音通过雷煞化身传出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明智。”赤烬残念似乎并不意外,火焰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、近乎赞许的神色,“然,真灵剥离,需媒介。汝需将汝最重要的一段记忆、或最执着一份情感,凝聚为‘锚点’,供真灵依附。此物须足够坚韧,能抵御‘空无’侵蚀的余波。汝……有何物可为锚?”
最重要的一段记忆?最执着的一份情感?
谢霖川的意识中,无数画面飞速闪过:
最终,定格在一个画面上。
那是在影剑门,他化名林川潜伏时,那个清冷如霜的女子,在出秘境之时给他的那个香囊以及之前那部分的一段记忆。指尖冰凉,触碰一瞬即离,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,却不小心进了他这早已灰暗的记忆。
那是他黑暗血腥生涯中,第一缕不掺杂任何算计与仇恨的微光。
或许……便是这个了。
“香囊……”他低语,“那段记忆。”
赤烬残念似乎感知到了他所指,火焰微微摇曳:“情感纠缠,最是坚韧,也最是脆弱。尚可,便以此为锚。过程痛苦,守住本心。”
话音落下,赤烬残念抬手,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暗红火星,飘向雷煞化身,融入其中。
“此乃吾一丝本源印记,可暂时护住汝之真灵。开始吧。”
不再多言,在识海灰蒙之中盘膝坐下。开始按照赤烬残念传递而来的古老秘法,强行剥离、凝聚那关乎“自我存在”的核心真灵。
痛苦,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感知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折磨,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钝刀,一点点刮擦他的灵魂,将那些最根本的“自我”,活生生撕扯出来。记忆在翻腾,情感在咆哮,道心在震颤。
谢霖川紧咬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,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冷汗混合着血水渗出。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,引导着那被剥离的、闪烁着微光的“真灵”,与那段关于香囊的温暖记忆融合,最终化作一颗米粒大小、却散发着坚韧辉光的“真灵之种”,投入了赤烬残念提供的那点暗红火星之中。
火星包裹着真灵之种,轻轻摇曳,遁入了识海最深处,那片燃烧的废墟里,暂时隐匿。
而谢霖川的本体意识,随着真灵的剥离,瞬间变得无比空洞、麻木。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,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存本能与残存的庞大但混乱的力量(雷煞、煞骨、赤幽冥铁残留等)。
外界,古虫“空无之噬”的消化之力,似乎感应到了“食物”状态的改变,变得活跃起来。那粘稠的黑暗开始加速蠕动,无形的力量如同亿万细小的触手,渗透进谢霖川这具“空壳”,开始梳理、分解、消化那些驳杂的雷霆、煞气、血肉精华……
剧痛从肉体传来,但谢霖川空洞的意识几乎感觉不到。他只是“看着”自己的身躯,一点点变得黯淡,力量被抽离,生机在流逝。
时间,在绝对的痛苦与等待中,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一年。
就在谢霖川那具躯壳被消化得千疮百孔、气息微弱到极点,连那层因“空无”之力残留而形成的薄弱屏障都开始消散的刹那。
赤烬残念守护下的那颗“真灵之种”,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“就是现在!”
谢霖川的真灵瞬间归位!空洞的眸子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刀的精光!
尽管身躯残破,但最核心的“自我”回归,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清醒与决绝!
“吼——!!!”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残存的、未被彻底消化的雷煞之力与“戮”字道蕴被他强行引爆!不再追求威力,只追求极致的“穿刺”与“破灭”!
一点暗红中缠绕着紫色电芒的锐利光华,在他胸前凝聚,然后——向着上方那无尽黑暗的某个“点”,他感知中消化之力相对薄弱的、或许是古虫体内某个“节点”的位置,狠狠刺去!
“给我……开——!!!”
光华离体,如同烧红的铁针,刺入了粘稠的黑暗!
“噗嗤。”
一声轻微却清晰的、仿佛刺破了某种坚韧皮膜的声响。
紧接着,那被刺中的“点”,周围的无尽黑暗,骤然……扭曲、旋转,向内坍缩!
一个微小的、透着外界灰白光线与河水腥气的……孔洞,赫然出现!
破开了!
谢霖川没有丝毫犹豫,用尽最后的气力,朝着那个孔洞,纵身一跃!
“哗啦——!”
冰冷的、带着腥气的河水,再次将他淹没。
但这一次,是真实的、流动的黑水河河水!
他冲出来了!
从古虫“空无之噬”的体内,硬生生破开了一个洞,逃了出来!
身体残破不堪,力量几乎耗尽,神魂因真灵剥离而虚弱无比,但他出来了!凭借着惊人的意志、凶险的赌博,以及那深藏体内、亦敌亦友的赤烬残念之助,他再一次,从绝境中挣脱!
谢霖川浮出水面,剧烈地咳嗽着,贪婪地呼吸着冰冷但“真实”的空气。环顾四周,依旧是死寂的黑水河,灰白的雾气,歪斜的渡厄舟,昏迷的老叟……
狰魁早已不见踪影。
他顾不上许多,拼命朝着记忆中的河岸方向游去。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,处理伤势,恢复哪怕一丝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