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时,一声属于少年的、嘶哑却凶狠的怒吼从那边传来:“滚开!死畜生!”
紧接着是妖物尖利的嘶叫和金属砍入肉体的闷响!
司影和秦莽对视一眼,身形同时射出!柳清和楚如漪紧随其后,雪团低伏身躯,化作一道冰蓝影子掠去。
废墟之后,是一小片相对完整的空地。景象触目惊心:三四具普通百姓装束的尸体倒在一旁,血已干涸。空地中央,一头形似鬣狗但个头更大的妖祟,正扑向一个蜷缩在地、瑟瑟发抖的灰衣老头!
而在老头身前,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,双手死死握着一把比制式军刀,刀锋深深砍进了妖祟的肩颈处!妖祟吃痛,疯狂甩头挣扎,少年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却咬着牙死死抵住,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,愣是没退一步!
少年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水,眼神却像受伤的幼狼,凶悍决绝。
“妖孽找死!”秦莽暴喝一声,人未到,厚实的横刀已脱手飞出,如同门板般拍在那妖祟腰腹!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,妖祟惨嚎着被砸飞出去,撞在断墙上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少年被这股巨力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,手里的刀也当啷掉在地上。他大口喘气,看向突然出现的几人,眼神里警惕多于恐惧。
司影已经落在老头身边,迅速检查了一下:“皮外伤,惊吓过度。”
柳清和楚如漪则护在少年身前,看向四周。
“就你们两个?还有别人吗?”柳清问,声音尽量放温和。
少年喘匀了气,抹了把脸上的血,摇头,声音沙哑:“没……没了。村里一起逃出来的,都死路上了。我爹娘……也死路上了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。
他指了指地上那老头:“就剩孙爷爷,一路带着我。”
司影看向那惊魂未定的老头,觉得有些眼熟,但一时想不起。
老头这时也缓过点神,颤巍巍抬头,目光在司影脸上停留片刻,又看看秦莽、柳清等人,最后落在雪团身上,吓得一哆嗦。但当他再仔细看司影时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老头手指哆嗦着指向司影,“之前朔关城……那个……跟在‘那位爷’后头的……”
司影眉梢一挑。
秦莽也看了过来:“老头,你认得他?”
老头还没说话。
那少年却先开口了,他盯着司影,语气肯定:“我认得你。你是那个……叫谢霖川身边的……跟班。在朔关城我……看过你。”
此话一出,柳清和楚如漪脸色都是一变,看向司影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。
司影却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,也有一丝疲惫:“小子眼力不错。我叫司影。你呢?”
“江亦。”少年挺了挺单薄的胸膛,又补充道,“江河的江,亦然的亦。我家原来在朔关城。”
他看向地上的老头:“这是孙爷爷,打更的。妖祟来的消息刚传开的时候,孙爷爷就信了,挨家挨户拍门喊人跑。好多人都笑他,没走……后来,都死了。我爹娘听了孙爷爷的,带着我跟着最早那批撤离队伍走的,路上……遇了妖物,爹娘为了护着我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没再说下去。
老孙头这时也缓过劲来,确认了司影身份,反而没那么怕了,挣扎着坐起,老泪纵横:“司影大人……真是您啊!老天爷……咱们朔关城……没了啊!都死了……都死绝了……”
司影收起笑容,沉默片刻,走过去拍拍老孙头的肩膀:“活着就好。你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?”
江亦接过话头:“妖祟前阵子突然都往北边、往一级州那边跑了。这边压力小了不少,我和孙爷爷躲躲藏藏,才摸到这儿。还想着进一级州去,听说那边还在守……”
他说着,看向北方天际那微弱的霞光,眼中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一丝希望:“刚才……好像感觉到点什么……说不清,但觉得……那边还有人,还在打。”
就在这时,那股源自京州观星台的、微弱的信念波动,再次拂过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。柳清身躯一震,楚如漪握紧了剑柄,秦莽瞪大眼睛,紫霆低呜一声。雪团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北方,发出轻柔的鸣叫。
就连江亦和老孙头,也茫然地抬头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。
“是叶知秋。”柳清低声对楚如漪道,语气复杂,“他在……呼唤。”
司影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向江亦和老孙头:“我们要进一级州。你们,跟不跟?”
江亦毫不犹豫地点头,弯腰想去捡那把军刀,却发现刀身已经卷刃。
秦莽走过来,从自己背后拔出一柄备用短刀——比制式军刀短小,但更厚实锋利,递给他:“小子,用这个。省着点力气,砍该砍的。”
江亦接过,握紧,重重点头。
老孙头在楚如漪搀扶下站起来,看着这群救了他和小江亦命的人。
想起那瞎刀将军。
眼前这位,是那位的跟班。
那……那位爷,如今又在哪?这世道,会不会真像他当年胡诌的那样——
“指不定啥时候,就从哪冒出来了。”
老孙头忽然觉得,这绝望的世道里,似乎……还有那么一点,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。
“走……走吧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跟着大人们…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