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逍听得心潮起伏,既有对叶师伯壮举的敬佩与担忧,也有对局势依旧严峻的沉重。
“多亏了叶师伯和云前辈……。”他低声道,随即再次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陆云溪,“琳师姐呢?她在哪里?为何方才她语焉不详?”
陆云溪沉默了片刻。她看着江逍眼中的急切与坚持,她本不想在此刻告诉他,怕他伤重未愈,心绪激荡影响恢复,更怕他冲动行事。但江逍的性子她清楚,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力与歉疚。
“琳师妹她……”陆云溪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在雪州关前,被狰魁……俘去了。”
“啥?”江逍脑中嗡的一声,猛地想坐起,却牵动伤口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又重重跌回床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江师弟,别激动。”陆云溪连忙按住他,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春风化雨真气,帮他平复气血。
江逍咳得脸色通红,胸口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但他死死抓住陆云溪的手腕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,眼睛赤红地盯着她:“到底怎么回事?!关前那么多守军!他们怎么能让狰魁把她抓走?!”
陆云溪任由他抓着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自责。
“是狰魁……用诡计。”她声音干涩,“它在关前,以言语惑乱守军心神,污蔑琳师妹身负异力、甚至……暗示她可能才是引来灾祸的源头。关墙之上,人心惶惶,本就对突然出现、身负玄霜圣体的琳师妹有所疑虑,被它一挑拨,竟有不少人动摇。”
“他们是人吗!”江逍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就在守军心神动摇、阵势微乱的刹那,狰魁骤然出手,目标直指琳师妹。”陆云溪闭上眼,仿佛不愿回忆那一幕,叶师伯坐镇阵眼,无法轻动……等我到时……狰魁早已撕裂空间将琳师妹……掳走了。”
屋内陷入死寂,只有江逍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。
“所以……她就这么……被带走了?现在……生死未卜?”江逍的声音嘶哑。
“……是。”陆云溪艰难地点头,“我已将此事原委禀明叶师伯。师伯他……沉默了很久,只说‘此亦劫数,亦是她的命途’。云前辈推测,狰魁掳走琳师妹,或许并非只为杀戮,更可能想利用她的玄霜圣体或凌玄传承,达成某种目的。因此……琳师妹暂时可能……暂无性命之忧,但处境定然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江逍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直冲头顶,随即又被沸腾的怒火烧灼。他恨狰魁的狡诈狠毒,恨关墙上那些动摇者的愚蠢短视,恨自己当时为何不更强一些,为何会昏迷……
“我要去雪州!”他猛地又要挣扎起身。
“江逍!”陆云溪这次用了些力气按住他,声音也严厉起来,“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!站都站不稳,如何去?去送死吗?还是去质问关墙上那些已被吓破胆的守军?除了激起更大的混乱,让亲者痛仇者快,还有什么用?”
江逍被她喝得一愣,动作僵住。
陆云溪放缓了语气,但依旧坚决:“我把实情告诉你,是不想瞒你。琳师妹是你敬重的师姐,也是我……重要的同门。但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不能乱。你的伤,必须养好。叶师伯和云前辈正在设法推演狰魁巢穴的可能位置,朝廷已经在动用一切力量侦查。我们需要的是恢复力量,等待时机,而不是无谓的冲动和牺牲。”
她看着江逍赤红却开始慢慢恢复理智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把伤养好,把剑练利。等有了确切消息,等需要你出力的那一刻,你才能真的帮到她,而不是成为另一个需要被救的人。”
江逍紧握的拳头,慢慢松开了。他颓然靠回床上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东西取代。
是啊,他现在这个样子,能做什么?
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寒冰般的决心。
“我知道了,陆师姐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头发紧,“我会尽快养好伤。请你……有琳师姐的消息告诉我一声。”
陆云溪看着他,心中稍安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道,替他掖了掖被角,“你刚醒,还需多休息。药和饭食会按时送来。我……还得去师尊那里。”
江逍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陆云溪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才掀帘离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江逍睁着眼,望着低矮的屋顶,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木梁,看到那狰狞恐怖的狰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