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抱着那个婴儿，在原初之渊底部站了很久。
久到他几乎忘记时间的存在，忘记自己是谁，忘记为什么要站在这里。他只是抱着这个小小的、温暖的、会呼吸的生命，感觉怀里轻得像云，又重得像整个世界。
婴儿很安静，不哭不闹，只是睁着那双左黑右金的眼睛看着他，偶尔眨一下，睫毛很长，像苏小婉。
“妈妈……”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哭腔。
陆尘转身，看到九儿和星尘互相搀扶着走过来。两个孩子脸上都是泪痕，眼睛红肿，但眼神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爸爸，”九儿走到他面前，踮起脚看那个婴儿，“这是……妈妈吗？”
陆尘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是，也不是。
这婴儿有苏小婉的眼睛，有她最后留下的气息，甚至刚才叫了他“爸爸”。但苏小婉的记忆、她的笑容、她摸他脸时的温度……那些都没有了。这个婴儿就像一张白纸，干净得让人心疼，也陌生得让人绝望。
“她是……新的创世神。”星尘轻声说，银色眼瞳里倒映着婴儿的身影，“苏妈妈用自己净化了错误碎片，把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转化了。现在这个孩子……承载的是纯粹的爱和希望。”
婴儿似乎听懂了，转头看向星尘，然后伸出小手。
星尘愣了一下，也伸出手指。婴儿的小手握住他的指尖，很轻，但很温暖。瞬间，星尘的身体亮起了银色的光芒——那是三号世界的规则印记，被婴儿触发了共鸣。
“她在……学习。”星尘惊讶地说，“通过接触，学习我们每个人的规则特征。”
仿佛要证明他的话，婴儿又转向九儿。九儿犹豫了一下，也伸出手。这次婴儿没有握，而是用小手轻轻碰了碰九儿的额头。
九儿身体一震。
他看到了画面。
不是记忆，是……可能性。
他看到这个婴儿长大后的样子——一个七八岁的女孩，穿着白色的裙子，在草地上奔跑。她回头对他笑，笑容干净得像阳光，但眼睛里沉淀着某种古老的东西。
“哥哥。”画面里的女孩喊他。
九儿猛地回过神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抱住陆尘的腰，把脸埋在父亲怀里:“爸爸……我看到她了……她会长大……她会叫我哥哥……”
陆尘抱紧儿子，也抱紧怀里的婴儿。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，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，像是在安慰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星尘看了看四周，原初之渊的黑暗正在重新聚拢，“圣痕的光芒消失了，这里的‘无’会慢慢吞噬我们。必须回到混沌海，从那里返回九号世界。”
“怎么回去？”陆尘问。阶梯有上万级，而且现在是向上爬，带着一个婴儿，还有两个体力透支的孩子，这几乎不可能。
婴儿突然动了。
她从他怀里挣扎了一下，小手指向插在地上的创世之矛——那柄已经失去所有光芒、变得黯淡无光的长矛。
陆尘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拔出神矛。入手瞬间，他感觉到了——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——李维的灵魂波动。就像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熄灭，但还在坚持。
婴儿伸出小手，握住矛柄。在她的手接触神矛的瞬间，奇迹发生了。
神矛开始发光。
不是以前那种耀眼的光芒，而是一种柔和的、温暖的白光，像是月光，又像是晨曦。光芒中，矛身上的裂痕开始愈合，九个世界的符号重新亮起——虽然比之前暗淡，但至少完整了。
更神奇的是，神矛在变形。
它缓缓缩短，从三米长的战矛，变成了一根一米左右的白色手杖。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透明的宝石，宝石里封存着一团旋转的九色光点。
婴儿握着这根手杖——虽然她的手太小，几乎握不住——然后轻轻敲了敲地面。
“咚。”
很轻的一声，但在绝对寂静的原初之渊里，像钟声一样回荡。
下一秒，他们脚下的雾气开始旋转，形成一个向上的漩涡。漩涡里出现了阶梯的虚影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凝固的时间阶梯，而是由光构成的、温暖的阶梯。
“这是……”星尘不敢相信。
“她在用创世神的力量……重构通道。”陆尘明白了，“虽然她还是个婴儿，但她是完整的创世神，有权限修改这里的规则。”
婴儿又敲了敲地面，这次更用力一些。
光之阶梯完全成型，从他们脚下一直向上延伸，消失在深渊上方的黑暗中。阶梯很宽，足够三个人并肩行走，而且每级台阶都很低，像是专门为孩子们设计的。
“走吧。”陆尘说。
他一手抱着婴儿，一手牵着九儿，星尘跟在后面，四人开始攀登。
和下来时不同，这次攀登很轻松。光之阶梯像是活的，会随着他们的脚步自动调整高度和角度。而且周围不再有黑暗的压力，反而有一种温暖的力量托着他们，像是在护送。
攀登过程中，婴儿一直在“观察”。
她左黑右金的眼睛扫过周围的黑暗，每扫过一处，那里的黑暗就会淡去一点，露出后面模糊的景象——那是九个世界的投影，像是挂在深渊墙壁上的画。
她看到一号时间世界里，时雨晚正在带领族人修复永恒冰川。看到二号科技世界，工程师的本体从医疗舱里苏醒。看到四号魔法世界，大法师在重建法师塔……
每看到一个景象，她的眼睛就亮一分，像是把这些画面记在了心里。
攀登到一半时，她突然开口了。
不是说话，是……哼歌。
很简单的旋律，没有歌词，只是“啊——啊——”的声音。但那旋律很熟悉——是苏小婉以前哄九儿睡觉时唱的那首摇篮曲。
九儿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转头看着婴儿，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妈妈……这是妈妈唱的歌……”
婴儿听到他的哭声，停下了哼唱，歪着头看他，眼里有困惑。然后她伸出小手，摸了摸九儿的脸，像是在擦眼泪。
“哥哥。”她开口，这次声音更清晰了，“不哭。”
九儿用力点头，擦掉眼泪:“嗯，不哭。”
继续向上。
又爬了大约两千级，他们终于看到了出口——混沌海那灰白色的天空。
走出深渊的瞬间，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。虽然混沌海也不是什么好地方，但至少比原初之渊那种绝对的“无”好多了。
婴儿似乎也放松了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把头靠在陆尘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她睡着了。
陆尘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是苏小婉用命换来的新世界，用自己换来的新生命。但他该怎么对待这个孩子？把她当女儿养？当创世神供着？还是……
“陆叔叔。”星尘轻声打断他的思绪，“我们得尽快回九号世界。其他世界的人还在等消息，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婴儿:“她也需要安顿。新生创世神很脆弱，需要稳定的环境和足够的能量才能正常成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