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话虽这么说，他心里也没底。
凌晨三点，墨文突然从实验室冲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。
“找到了！”他声音激动得发颤，“时间诅咒的运作原理！还有……压制方法！”
所有人都围了过去。
墨文把报告摊在桌上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。
“简单来说，时间诅咒现在在初体内的作用方式，不是‘吸收周围时间’，而是‘透支未来时间’。”他指着一条曲线，“你们看，每次诅咒爆发，初的生理年龄就会突然增长一段，然后圣痕碎片的力量会强行逆转这个过程，把透支的时间还回去。”
“但每次逆转，都需要消耗圣痕之力。”李维的声音从扬声器补充，“而现在圣痕碎片已经用完了。下次爆发，我们就没东西可用了。”
铁山急了:“那怎么办？看着初变老？”
“不，有办法。”墨文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，“苏姑娘当年……留了后手。”
那是一张复杂的设计图，看起来像某种法阵。法阵中央有一个婴儿的轮廓，周围是九个符号——对应九个世界。
“这是‘九界共享契约’的升级版。”墨文解释，“苏姑娘当年和九个世界签订契约，分担了她的生命力消耗。现在我们可以用同样的原理，把初体内的时间诅咒……分摊给九个世界。”
陆尘愣住了:“怎么分摊？”
“用初自己的力量。”墨文说，“她是创世神，有权限调动九个世界的规则。只要她在自愿、清醒的状态下启动这个法阵，就能把诅咒‘稀释’到九个世界。每个世界承担一点点，对世界本身影响微乎其微，但集合起来，就能大大减轻初的负担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陆尘问。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“代价是……”墨文顿了顿，“初的成长速度会变得极其缓慢。可能一百年，都长不到十岁的样子。因为她每次要‘透支未来时间’时，都会被九个世界分摊掉，所以实际效果就是……时间在她身上几乎停滞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一百年长不到十岁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九儿和星尘会慢慢长大、变老，甚至可能死去，而初还是个小女孩。意味着陆尘可能会看着女儿永远停留在童年，永远长不大。
“她自己知道吗？”陆尘问。
“还没告诉她。”墨文说，“要等她自己做决定。但法阵必须在下次诅咒爆发前准备好，最多……还有四十八小时。”
陆尘看向初的房间。
门开了。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，赤着脚，银白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一百年……长不大。”
她走到陆尘面前，仰起小脸:“爸爸，如果我选这个，是不是就能保护大家了？”
“但你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初打断他，“我会看着哥哥长大，看着爸爸变老，看着很多人来了又走。我会一直……是个孩子。”
她眼里有泪，但声音很坚定:
“但这样，我就不会坏掉了，对吧？不会突然变老，不会让爸爸担心，也不会……弄坏妈妈留下的东西。”
她握住陆尘的手，小手冰凉:
“我选这个。我要启动法阵。”
陆尘蹲下身，看着女儿的眼睛。那双左黑右金的瞳孔里，有远超年龄的成熟，也有属于孩童的纯真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初点头，“妈妈用自己换来了我，我要用我的方式……保护妈妈保护过的一切。”
她顿了顿，小声说:
“而且，当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。爸爸可以一直抱着我，哥哥可以一直陪我玩，大家……都不会离开我，对吧？”
陆尘抱紧她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对。”他哽咽着说，“爸爸永远在，哥哥永远在，大家……永远都在。”
第二天，法阵开始布置。
九个世界的代表再次聚集。当他们听到要做什么时，没有人反对。时雨晚第一个站出来:“时间世界愿意分担。”
接着是其他世界:“魔法世界愿意。”
“元素世界愿意。”
“灵魂世界愿意……”
九个世界，全部同意。
法阵布置在院子中央。初站在阵眼位置，手里握着那根白色的手杖——创世之矛变成的手杖。手杖顶端的宝石里，九色光点缓缓旋转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墨文问。
初点头，然后看向陆尘，看向九儿和星尘，看向院子里所有人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她说，“我……开始了。”
她举起手杖，轻轻敲在地面上。
瞬间，法阵亮起！
九色光芒冲天而起，在夜空中形成九道连接不同世界的光柱。初站在光芒中央，身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圣痕的白光，而是一种温暖的、乳白色的光。
能感觉到，她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抽离，顺着光柱流向九个世界。
时间诅咒，开始分摊了。
初闭上眼睛，嘴角却带着笑。
因为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秒，她看到了——
夜空中的那颗最亮的星，闪烁了一下。
像是母亲在眨眼，在说:
“做得好，孩子。”
法阵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时，光芒渐渐消散。初还站在阵眼位置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——还是三四岁的样子，银白色长发，左黑右金的眼。
但墨文的监测仪显示，她体内的时间诅咒浓度，从0.37%降到了0.01%。
“成功了。”李维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，带着如释重负，“诅咒被稀释了。下次爆发至少要……一百年后。”
陆尘走过去，抱起女儿。
初已经睡着了，睡得很沉，小脸上还带着笑。她手里还握着那根手杖，手杖顶端的宝石里，九色光点旋转得缓慢而稳定。
“回家睡觉了。”陆尘轻声说，抱着她走向房间。
在他身后，朝阳升起，照亮了守墓人总部，照亮了九个世界，照亮了……这个刚刚开始的新时代。
而属于初的、漫长的童年，也刚刚开始。
她会长大，但很慢很慢。
慢到足够记住每一个爱她的人，慢到足够学会怎么当一个好创世神，慢到足够……用百年的时间，去理解和传承母亲留下的爱。
这，也许就是苏小婉最后想给她的——不是力量，不是神位，而是一段被爱包围的、漫长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