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暗流与明礁(2 / 2)

对岸是一片乱石滩,再往前就是密林。暗鳞的人迅速将木筏拖上岸,藏进芦苇丛。阿七引着朱雄英穿过树林,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。

洞里已有七八个人,见朱雄英进来,纷纷单膝跪地。

“都起来。”朱雄英摆手,“说情况。”

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开口:“禀殿下,桃花峪内现有三才会成员约两百人,其中五十人是精锐死士。晋王的兵马在东平州按兵不动,但派了一支百人队,已到峪外五里处潜伏。”

另一个瘦小的接着说:“火药埋藏点确认了十一处,还有一处没找到。引线汇集点确实在老槐树下,但树下有四个守卫,两人明哨,两人暗哨。”

“吕娘娘呢?”朱雄英问。

“关在峪内一处石洞里,有八人看守。我们的人假装送饭进去看过一眼,人还活着,但受了伤,行动不便。”

朱雄英展开地图,众人围拢过来。

“明日寅时,水涨到最高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他们会在这个时辰引爆火药。我们的时间窗口是——丑时三刻到寅时,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
“殿下要救吕娘娘?”

“要救,但不止救她。”朱雄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李贞布这个局,绝不只是为了杀我。他要的,是借这场‘天灾’,完成某个更大的计划。”

“什么计划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朱雄英抬头,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,“但明日,他会亲自来桃花峪。我要当面问他。”

众人都愣住了。这太冒险了。

“殿下,李贞身边必有重重护卫……”

“所以要调虎离山。”朱雄英看向阿七,“你带六个人,丑时在峪西放火,制造骚乱。陈默带四人,去东崖老槐树,控制引线汇集点。记住,不要切断引线,要确保我们能随时引爆,也能随时阻止引爆。”

“那您呢?”

“我进石洞,救吕氏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决,“李贞若真想杀我,一定会去石洞确认。那里,就是我和他见面的地方。”

“可石洞是死地!一旦进去……”

“死地才能逼出真话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“李贞布局十年,忍辱负重,甚至假死脱身。这样的人,若不把他逼到绝境,不会吐露真心。”

他环视众人:“诸位都是暗鳞第一批成员,跟我最久。明日一战,生死难料。若有想退出的,现在可以走,我不怪你们。”

洞里一片沉默。

带疤的汉子第一个开口:“殿下,我这条命是您从诏狱里捞出来的。您说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瘦小的那个说,“我娘病重时,是殿下派人送药,又请大夫。这份恩情,得还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没有一个人退出。

朱雄英深吸一口气,拱手:“朱雄英,谢过诸位。”

众人齐刷刷跪倒:“愿为殿下效死!”

丑时初,山洞外传来鸟鸣声——三长两短,是暗号。

陈默出去,很快带回一个人。来人浑身湿透,气喘吁吁,是暗鳞的信使。

“殿下,燕王的急信。”信使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封密信。

朱雄英就着油灯展开信。朱棣的字迹刚劲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:

“雄英吾侄:见字如晤。

“晋王兵马异动,非为截你,实为困我。女真扰边是假,其意在拖住我燕藩精锐,使我不得南下助你。今已查明,晋王与李贞早有勾结,所图非止于你,更在山东、河北七卫之兵权。

“李贞真名李守真,前元工部尚书李思齐之孙。洪武三年,其父李茂率部降明,后因‘谋逆’被诛,全家男丁皆斩,女眷没入教坊。李贞当年十三岁,侥幸逃脱。此仇,他记了二十二年。

“你所查之火药、毒烟、通关令牌,皆出自晋王府库。晋王以剿匪为名,从五军都督府调拨军械,实则转输三才会。兵部、工部、乃至宫中,皆有他的人。

“然晋王非主谋,其上还有一人。此人位高权重,我与父皇皆已猜出其身份,但无实证。若明日你能生擒李贞,或可问出此人是谁。

“切记:桃花峪之局,你可破。但破局之后,勿追勿留,速返济南。我已调兵三万,陈于黄河南岸。无论峪中结局如何,我都会接应你。

“四叔手书,九月十七戌时。”

信末,还附了一张简图,标注了晋王兵马在黄河南岸的布防位置。

朱雄英烧掉信,沉思良久。

李守真……李思齐的孙子。他记得这段历史:李思齐是元末军阀,曾与朱元璋争天下,兵败后投降,被闲置。其子李茂后来卷入胡惟庸案,满门抄斩。

原来如此。家仇国恨,二十二年隐忍,一朝爆发。

但朱棣说晋王之上还有一人,会是谁?能位高权重到让朱元璋和朱棣都忌惮,却又没有实证……

“殿下,”陈默低声道,“燕王说会接应我们。”

“嗯。”朱雄英点头,“但接应之前,我们得自己杀出来。”

他看向洞外。夜色浓重,星光被云层遮蔽,只有黄河的水声永不止息。

离丑时三刻,还有半个时辰。

离生死对决,还有半个时辰。

“准备吧。”朱雄英起身,整理衣甲,“该去见见那位……等了二十二年的复仇者了。”

众人默默检查兵器,绑紧袖口,蒙上面巾。

油灯熄灭,山洞陷入黑暗。

只有十几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着光。

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