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归途暗涌(2 / 2)

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不碍事。”徐妙锦摇头,“我在京中有些人脉,可以帮您查常升。而且……我担心常升会对徐家不利。”

朱雄英一愣。是啊,常升若真有异心,徐家作为另一个勋贵家族,很可能成为他的目标。徐达已死,徐辉祖在外,徐家现在只有女眷在京中。
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你跟我一起走。但路上要听我的,不能冒险。”

“嗯。”

徐妙锦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窗外:“殿下,您说……常升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是国舅,富贵已极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

“人心不足。”朱雄英语气低沉,“有些人,给他再多,他都觉得不够。常升或许觉得,常家虽然富贵,但终究是臣子。若他能扶植一个傀儡皇帝,比如……韩王,那他就能成为摄政,权倾朝野。”

“韩王才十五岁……”

“十五岁,正好控制。”朱雄英冷笑,“等韩王长大了,常升的根基也稳了,到时候是废是立,还不是他说了算。”

徐妙锦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殿下,您怕吗?”

“怕。”朱雄英诚实道,“但我更怕因为害怕,就什么都不做。皇祖父老了,父亲不在了,这个江山,我得扛起来。再难,也得扛。”

徐妙锦看着他侧脸,晨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容上,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少年了。

他是储君,是未来的天子。他身上,已经担起了万斤重担。

“殿下,”她轻声道,“我会一直陪着你。无论前路多难,我都会在。”

朱雄英转头看她,两人目光相触,都没有说话。

有些话,不必说出口。

一个时辰后,车队启程。

朱棣亲自送到济南城外,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,才转身对亲兵队长说:“传令下去,燕藩所有兵马,进入战备。再派人去南京,告诉我们在京里的人,时刻关注常升的动向。”

“王爷,我们要插手?”

“不插手,”朱棣眼神深邃,“但要做好准备。万一京中真乱了……我得去把侄儿接出来。”

他望向南方,喃喃道:“大哥,你在天有灵,保佑雄英平安吧。”

车队向南疾驰。

朱雄英坐在车中,手中握着朱元璋那封密信,眉头紧锁。

徐妙锦坐在他对面,正在看一份京城地图。陈默驾车,蒋瓛率锦衣卫护卫左右。暗鳞的人已经先行一步,沿途排查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。

但朱雄英心中,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太顺利了。

常升若真是幕后黑手,会这么轻易让他回京吗?从济南到南京,八百里官道,处处可设伏。常升手握兵权,调动一支人马截杀,并非难事。

可他为什么不动手?

除非……他在京中,已经布置好了杀局。一个不需要截杀,就能置朱雄英于死地的杀局。

会是什么?

朱雄英闭上眼,脑中飞速思考。

朝局、兵权、宫禁、人心……一个个线索在脑中交织,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他忽然睁眼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
“停车!”

车队急停。

“殿下?”蒋瓛策马到车旁。

“改道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决,“不走官道,走水路。”

“水路?”

“对,从济南南下,走运河,直达扬州,再从扬州渡江回京。”朱雄英掀开车帘,“立刻去办。”

“可是殿下,运河沿途关卡众多,速度也慢……”

“慢,但安全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“常升若在官道设伏,必然调动卫所兵马。但他手伸不到运河,运河是漕运总督管辖,漕兵不归五军都督府管。”

蒋瓛恍然:“殿下英明!末将这就去安排船只!”

车队转向,朝运河码头驶去。

徐妙锦看着朱雄英:“殿下怎么想到走水路的?”

“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朱雄英缓缓道,“常升要杀我,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。他只要让我‘犯下大错’,自然有人会要我死。”

“大错?”

“比如……”朱雄英语气沉重,“比如在我回京途中,皇祖父突然‘病重’或‘驾崩’。届时若有人伪造圣旨,说我谋逆,命沿途卫所截杀。我若死在乱军之中,就是‘畏罪被杀’。死无对证。”

徐妙锦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敢对陛下下手?”

“他或许不敢,但他背后的人敢。”朱雄英握紧拳头,“那个能让国舅爷甘心卖命的人,一定比常升更疯狂。”

车队抵达运河码头时,已是黄昏。

夕阳如血,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。一艘官船已经备好,船工水手都是漕运衙门的人,看起来并无异常。

但朱雄英上船前,还是让陈默带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船舱、底舱、甚至船帆。确认没有机关、没有埋伏,才放心登船。

船缓缓离岸,驶入运河。

朱雄英站在船头,望着渐渐远去的济南城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,却越来越强烈。

他总觉得,自己漏算了什么。

漏算了什么呢?

夜色降临,运河两岸灯火点点。官船顺流而下,速度不慢。

三更时分,船过泰安。朱雄英正在舱中假寐,忽然听见船底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像是……什么东西撞上了船底。

他猛地睁眼,抓起佩剑冲出船舱。几乎同时,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!

“水下有人!”船头传来水手的惊呼。

紧接着,无数黑影从水中跃出,攀上船舷!他们身着黑色水袍,手持分水刺,如鬼魅般扑向甲板上的护卫!

是水鬼!常升竟然在运河里也埋了伏兵!

“保护殿下!”蒋瓛大喝,锦衣卫与暗鳞成员迅速结阵。

但水鬼人数众多,且武功高强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一上船就四处泼洒火油,点燃火折子——

他们要烧船!

“弃船!”朱雄英当机立断,“所有人,跳水!”

他拉起徐妙锦,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。陈默、蒋瓛等人紧随其后。

众人刚落入水中,就听见“轰”的一声巨响——

官船爆炸了!

火光冲天,碎片四溅。燃烧的船体在河面上形成一片火海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

朱雄英浮出水面,抹了把脸上的水。徐妙锦在他身边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陈默和蒋瓛也游了过来,锦衣卫和暗鳞成员损失过半,只剩二十余人。

“清点人数!”朱雄英喝道。

“殿下,我们现在……”蒋瓛话音未落,岸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!

一支骑兵出现在岸边,足有数百人!为首者一身甲胄,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
常升麾下,中军都督府的人马!

他们早就在此等候。无论朱雄英走官道还是走水路,都逃不出他们的埋伏圈。

“朱雄英!”岸上传来喊声,“你勾结白莲教,谋刺太孙,意图不轨!奉陛下密旨,格杀勿论!放箭!”

箭如雨下!

众人连忙潜入水中。但箭矢密集,还是有人中箭,血染河水。

朱雄英拉着徐妙锦,拼命向对岸游去。但对岸也有火光,也有伏兵!
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水中还有水鬼。

绝境。

就在此时,上游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!

紧接着,数十艘战船顺流而下,船头火把通明,旗帜上大书一个“燕”字!

燕王的水师到了!

“常升逆贼!安敢谋害皇太孙!”朱棣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,“燕藩将士,杀敌救驾!”

战船上的弓弩手万箭齐发,岸上的骑兵瞬间倒下一片。燕军跳帮登岸,与常升的人马厮杀在一起。

朱棣亲自驾着小船,冲入河中,将朱雄英等人救上船。

“四叔……”朱雄英浑身湿透,嘴唇发紫。

“别说话。”朱棣脱下披风裹住他,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
战船调转方向,向下游疾驰。岸上的厮杀声渐渐远去,火光映在河面上,如血如霞。

朱雄英躺在甲板上,望着满天繁星,忽然笑了。

他想起李贞临死前的话。

想起常升那隐藏的第六指。

想起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,更可怕的敌人。

这一路,真是步步杀机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
“殿下,”徐妙锦握着他的手,轻声说,“我们到扬州了。”

朱雄英转头望去。远处,扬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。

长江就在前方。

过了江,就是南京。

最后的战场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