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龙潭虎穴(2 / 2)

朱棣沉吟良久,最终叹了口气:“大哥若在,一定也会为你骄傲。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但你记住,无论遇到什么情况,保命第一。只要活着,就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
“侄儿明白。”

两人下了箭楼,开始分头准备。朱棣调来一艘战船,挂上燕王旗帜,大张旗鼓地准备南下。朱雄英则换上了一身普通商贾的装束,徐妙锦扮作他的妹妹,陈默、蒋瓛等人也都换了便装。

临别前,朱棣将一枚玉佩塞到朱雄英手中:“这是本王在南京的暗桩信物。若遇到危险,去城南‘悦来客栈’,找掌柜的,出示此玉佩,他会帮你。”

“多谢四叔。”

“还有这个。”朱棣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,“这是本王这些年暗中绘制的南京城防图,上面标注了一些密道和暗门。或许……用得上。”

朱雄英郑重接过。他知道,这份地图是四叔多年心血的结晶,也是对他最大的信任。

“四叔保重。”

“你也保重。”

两人拱手作别。朱棣登上战船,扬帆南下。朱雄英则带着徐妙锦等人,混入出城的人群,悄悄离开了扬州城。

十八、长江夜渡

九月二十,戌时,长江北岸。

朱雄英一行人从扬州出来后,没有走官道,而是绕行乡间小路。沿途遇到几拨盘查的官兵,都被他们巧妙避开。等抵达长江北岸时,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。

长江在夜色中如一条黑色巨龙,滚滚东流。江面上有几艘渔火,那是夜捕的渔船。对岸,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城墙上灯火通明。

“殿下,渡口被封了。”陈默从前方探查回来,低声道,“所有船只都被扣留,说是奉了中军都督府的军令,严查过往行人。”

“看来常升已经控制了长江防线。”蒋瓛皱眉,“殿下,我们怎么过江?”

朱雄英望向江面。江水滔滔,宽逾十里,没有船,根本过不去。但若强行征用渔船,必定会惊动官兵。

“徐姑娘,”他忽然问,“徐家在长江上有船吗?”

徐妙锦思索片刻:“有。我爹在世时,在江北设了一处秘密码头,养了几艘快船,以备不时之需。只是……那码头在燕子矶上游二十里,离此很远。”

“再远也得去。”朱雄英果断道,“陈默,你带两个人,随徐姑娘去调船。蒋瓛,你带其余人,在这里制造些动静,吸引官兵注意。”

“制造动静?”

“对。”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放把火,或者假装械斗,总之要让渡口的官兵以为我们在这里。等他们把注意力都吸引过来,我们趁机从上游过江。”

蒋瓛眼睛一亮:“声东击西!殿下高明!”

计议已定,众人分头行动。徐妙锦带着陈默等人沿江岸向上游疾行,朱雄英和蒋瓛则带着剩下的人,悄悄摸近渡口。

渡口处灯火通明,停着几十艘大小船只,都被铁链锁在一起。百余名官兵把守着渡口,个个刀出鞘、弓上弦,警惕地巡视着。

“殿下,怎么动手?”蒋瓛低声问。

“看见那堆柴垛了吗?”朱雄英指向渡口西侧,“放火烧了它。火一起,官兵必乱。你们趁机制造混乱,但不要恋战,一炷香后立刻撤退,到上游汇合。”

“是!”

蒋瓛带人摸向柴垛。朱雄英则留在原地,观察着渡口的动静。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:徐妙锦他们赶到码头需要半个时辰,调船返回又需要半个时辰。这一个时辰里,他们必须拖住渡口的官兵。

忽然,渡口西侧火光冲天!柴垛被点燃了,火势迅速蔓延,点燃了旁边的草棚。官兵们惊呼着冲去救火,渡口顿时大乱。

“走水了!快救火!”

“有人纵火!警戒!”

蒋瓛等人趁机从暗处冲出,向官兵投掷石块、射箭,制造更大的混乱。官兵们分不清敌人在哪,慌乱中还发生了误伤,场面越发混乱。

朱雄英躲在暗处,静静观察。他看到渡口的军官在竭力维持秩序,但收效甚微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江面上都能看到。

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。蒋瓛等人按照计划,迅速撤退,消失在夜色中。朱雄英也悄悄离开,向上游方向疾行。

走了约莫十里,前方传来约定的鸟鸣声。朱雄英回应了一声,不多时,徐妙锦和陈默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。

“船调来了。”徐妙锦指着江面,“两艘快船,船工都是徐家的老人,可靠。”

江面上,两艘狭长的快船悄无声息地靠岸。船身涂成黑色,与夜色融为一体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上船。”朱雄英当机立断。

众人依次登船。船工都是精壮汉子,沉默寡言,但动作麻利。船桨入水,快船如离弦之箭,驶向江心。

长江夜渡,风高浪急。快船在波涛中起伏,不时有浪花打进船舱。朱雄英紧紧抓住船舷,望向对岸的南京城。

越来越近了。

南京,大明的都城,朱元璋坐镇的地方。此刻却如一头沉睡的巨兽,不知醒来时会是何种面目。

“殿下,”徐妙锦忽然低声道,“过了江,您打算如何进城?”

“走金川门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,“金川门守将是徐辉祖的旧部,可以信任。而且金川门离皇宫最近,一旦入城,可以直扑皇宫。”

“若是……金川门也被控制了呢?”

“那就硬闯。”朱雄英眼中寒光一闪,“常升能控制多少城门?他能收买一个将领,能收买所有将领吗?南京城有十三座城门,数万守军,我不信他都能掌控。”

徐妙锦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望着他。夜色中,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坚毅如铁。这一刻,她忽然有种感觉:这个少年,已经准备好了。

准备好去面对一切风雨,去承担一切责任。

快船在江心遇到了巡逻的战船。但船工经验丰富,巧妙地利用夜色和江雾,避开了巡逻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
南京城,到了。

船在距离金川门三里外的一处荒滩靠岸。众人下船,船工又将快船驶入芦苇丛中隐藏起来。

“殿下,”陈默探查回来,“金川门情况不对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城门紧闭,城墙上灯火通明,守军比平日多了一倍。而且……城楼上挂的不是‘金川门’的牌子,而是‘中军都督府’的令旗。”

中军都督府!常升的令旗!

朱雄英心中一沉。最坏的情况出现了——常升不但控制了金川门,还公然挂出了自己的令旗。这意味着,他已经不再掩饰,准备撕破脸了。

“殿下,现在怎么办?”蒋瓛问。

朱雄英沉思片刻,从怀中取出朱棣给的那份地图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找到了金川门的位置,又沿着城墙寻找……

“这里。”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注,“仪凤门。仪凤门守将是谁?”

蒋瓛想了想:“是武定侯郭英的侄子,郭兴。郭英与常遇春是结拜兄弟,郭家与常家关系密切。但郭英此人耿直,未必会参与常升的阴谋。”

“那就去仪凤门。”朱雄英收起地图,“如果郭兴不肯开门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众人沿着江岸向南潜行。夜色深沉,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。远处南京城的轮廓如一头匍匐的巨兽,城墙上的灯火如兽眼,冷冷地注视着城外的一切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仪凤门出现在前方。与金川门不同,仪凤门城墙上虽然也有守军,但数量正常,也没有挂出中军都督府的令旗。

朱雄英让众人藏在暗处,自己带着蒋瓛走向城门。城墙上立刻传来喝问:“什么人?宵禁时分,不得靠近城门!”

“本宫是皇太孙朱雄英!”朱雄英朗声道,“速开城门,本宫要进宫面圣!”

城墙上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阵骚动。不多时,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出现在城楼上,向下张望:“太孙殿下?可有凭证?”

朱雄英举起朱元璋给的密信:“皇祖父密旨在此,郭将军可下来查验!”

那将领犹豫片刻,还是命人打开城门旁边的小门,带着几名亲兵走了出来。他约莫三十岁年纪,面庞方正,正是郭兴。

郭兴走到朱雄英面前,接过密信,仔细查看印玺。确认无误后,他单膝跪地:“末将郭兴,参见太孙殿下!不知殿下深夜回京,末将有失远迎,请殿下恕罪。”

“郭将军请起。”朱雄英扶起他,“本宫奉旨返京,但金川门被常升的人控制,无法入城,只得来仪凤门。还请郭将军行个方便,放本宫进城。”

郭兴面露难色:“殿下,不是末将不肯。只是……中军都督府昨日下了严令,所有城门夜间不得开启,违者以谋逆论处。末将若是私自开门,恐怕……”

“郭将军。”朱雄英语气加重,“常升勾结外敌,谋害太孙,意图不轨。本宫此次返京,就是要面圣揭发他的罪行。你若阻拦,便是同谋!”

郭兴脸色一变:“殿下此话当真?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朱雄英将运河遇刺、扬州水门被炸等事简要说了一遍,“常升已是丧心病狂,若让他得逞,大明江山危矣!郭将军,你是忠臣之后,难道要坐视奸佞祸国吗?”

郭兴陷入挣扎。他看看朱雄英,又看看身后的南京城,最终咬牙道:“殿下请稍候,末将这就开门!”

他转身命令亲兵:“开城门!所有责任,本将一力承担!”

仪凤门缓缓打开。朱雄英心中暗松一口气,正要带人进城,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!

一队骑兵从黑暗中冲出,足有百余骑!为首者高声喝道:“郭兴!你敢违抗军令!中军都督府有令,任何人不许入城!”

是常升的人!

郭兴脸色大变,急道:“殿下快进城!末将挡住他们!”

朱雄英却不急着进城,反而问道:“郭将军,你手下有多少人?”

“仪凤门守军三百。”

“够了。”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蒋瓛,发信号,让陈默他们过来。郭将军,让你的人准备战斗。今夜,我们就从仪凤门杀进去!”

蒋瓛吹响哨子,隐藏在暗处的陈默、徐妙锦等人迅速赶来。郭兴也命令守军列阵,弓弩上弦,长枪如林。

常升的骑兵冲到城门前停下,为首将领勒马喝道:“郭兴!你想造反吗?”

“造反的是你们!”郭兴怒道,“常升谋害太孙,才是真正的造反!”

“哼,死到临头还嘴硬。”那将领一挥手,“放箭!”

箭如雨下!郭兴的守军连忙举盾抵挡,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。朱雄英等人躲在城门洞内,暂时安全,但城门洞狭窄,久守必失。

“不能这样耗下去。”朱雄英对蒋瓛道,“你带锦衣卫,从侧面绕过去,袭击他们的侧翼。郭将军,你带守军正面迎敌。陈默,你带暗鳞的人,保护徐姑娘,找机会进城,去皇宫报信!”

“殿下您呢?”徐妙锦急问。

“我跟郭将军在一起。”朱雄英拔出佩剑,“常升的人认识我,我在这里,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”

“太危险了!”

“没有时间争论了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决,“执行命令!”

众人分头行动。蒋瓛带着锦衣卫从城门一侧绕出,郭兴率守军出城迎战,陈默护着徐妙锦,趁着混乱向城内冲去。

战斗瞬间白热化。刀光剑影,鲜血飞溅。朱雄英站在城楼上,看着下方的厮杀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
这是他在这个时代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领军作战。虽然只是小规模的城门争夺,但生死只在瞬间。

常升的骑兵训练有素,郭兴的守军虽然人数占优,但渐渐落了下风。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,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!

又一队人马从城内杀出,足有数百人!为首者高喊:“燕王麾下,前来救驾!”

是朱棣留在南京的暗桩!

他们听到仪凤门的战斗声,赶来支援。生力军的加入,瞬间扭转了战局。常升的骑兵被两面夹击,阵型大乱,开始溃退。

朱雄英见状,立刻下令:“追击!不要放跑一个!”

守军和燕王的人马乘胜追击,将常升的骑兵杀得七零八落。那为首将领见大势已去,调转马头想要逃跑,却被蒋瓛一箭射落马下。

战斗结束了。

仪凤门前尸横遍地,鲜血染红了青石板。朱雄英走下城楼,郭兴、蒋瓛等人迎上前来。

“殿下,”郭兴单膝跪地,“末将护卫不力,让殿下受惊了。”

“郭将军请起。”朱雄英扶起他,“若非将军深明大义,本宫今夜恐怕进不了城。这份功劳,本宫记下了。”

他环视众人:“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。常升既然敢派人来截杀,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。我们必须立刻进宫,面见皇祖父!”

“可是殿下,”蒋瓛担忧道,“皇宫现在什么情况,我们一无所知。万一常升已经控制了宫禁……”

“那就更要去了。”朱雄英语气斩钉截铁,“皇祖父若安好,常升必败。皇祖父若有不测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闪烁:“那我们就清君侧,诛奸佞!”

众人齐声应诺。在燕王暗桩的带领下,朱雄英一行人迅速向皇宫方向疾行。

夜色中的南京城,寂静得可怕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。偶尔有巡夜的官兵,见到他们这支队伍,都远远避开——今夜南京城的空气中,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
所有人都知道,风暴来了。

而风暴的中心,就在那座巍峨的皇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