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宫闱惊变(1 / 2)

夜色如墨,马蹄踏碎南京街巷的寂静。

朱雄英率领着郭兴的三百守军、蒋瓛的残存锦衣卫、陈默的暗鳞以及朱棣留在南京的暗桩,共计四百余人,如一道铁流向皇城方向疾驰。沿途遇到的巡夜官兵,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,无不骇然避让——今夜南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

“殿下,”蒋瓛策马与朱雄英并行,压低声音,“前方就是洪武门,是皇城第一道门户。守将是羽林卫指挥使骆炳,此人……”

“此人如何?”

“此人原是常遇春的亲兵队长。”蒋瓛语气沉重,“常遇春去世后,他被调入羽林卫,一步步升到指挥使。他与常升……关系密切。”

朱雄英心中一沉。羽林卫是皇城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,负责守卫洪武门至奉天门这段宫禁要道。若骆炳已倒向常升,那皇城的大门,就等于对常升敞开了。

“绕道。”他当机立断,“不从洪武门进。”

“那从何处进?”

朱雄英取出朱棣给的地图,在月光下展开。他修长的手指沿着皇城城墙移动,最终停在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标注上。

“西安门。”他沉声道,“西安门守将程平,原是你父亲蒋瓛的部下,对不对?”

蒋瓛一怔,随即恍然:“是!程平确实是我父亲的旧部,后来调入西安门任守备。但西安门是运煤运水的偏门,平日只开侧门,正门常年紧闭……”

“正门紧闭,就说明常升不会重点防守。”朱雄英收起地图,“而且程平是你父亲的旧部,可信。走,去西安门!”

队伍调转方向,沿皇城西墙疾行。约莫一刻钟后,西安门出现在视野中。果然如蒋瓛所说,正门紧闭,只有侧门开着,门前站着七八个守卫,看起来颇为松懈。

“停下!”守卫队长见大队人马冲来,厉声喝道,“皇城禁地,擅闯者死!”

蒋瓛策马上前:“程平何在?让他出来见我!”

守卫队长一怔:“你……你是?”

“锦衣卫指挥使,蒋瓛。”

守卫队长脸色一变,连忙跑进门内通报。不多时,一个身着甲胄的中年将领快步走出,正是西安门守备程平。他见到蒋瓛,先是一愣,随即单膝跪地:“末将程平,参见蒋大人!”

“程将军请起。”蒋瓛下马扶起他,“今夜情况特殊,我奉太孙殿下之命,要进皇城面圣。请程将军行个方便。”

“太孙殿下?”程平望向朱雄英,眼中闪过惊讶和犹疑,“蒋大人,这……中军都督府昨日下了严令,今夜皇城各门,不得放任何人出入。违令者……斩。”

朱雄英下马上前:“程将军,本宫是皇太孙朱雄英。常升勾结外敌,谋害太孙,意图不轨。本宫此次返京,就是要面圣揭发他的罪行。你若忠于皇祖父,忠于大明,就请开门。”

程平看着朱雄英年轻却坚毅的面容,又看看蒋瓛,脸上挣扎之色更浓。良久,他低声道:“殿下,蒋大人,非是末将不肯。只是……骆炳半个时辰前刚刚来巡视过,特别交代,今夜无论谁来,都不能开门。他还留了五十个羽林卫,就在门内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声!紧接着,数十名羽林卫冲了出来,为首者正是骆炳的心腹副将,赵武。

“程平!”赵武厉喝,“你敢私放外人入宫?骆指挥使有令,今夜擅闯皇城者,格杀勿论!”

他身后羽林卫齐刷刷拔刀,寒光映着火光。

程平脸色惨白,看向蒋瓛,又看向朱雄英,最终一咬牙,拔刀指向赵武:“赵副将,这位是太孙殿下!你敢对殿下无礼?”

“太孙?”赵武冷笑,“中军都督府有令,朱雄英勾结白莲教,谋害太孙,已是朝廷钦犯!程平,你若不束手就擒,便是同谋!”
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
朱雄英看着眼前对峙的两拨人,心中飞快盘算。程平手下有百余人,加上自己带来的四百人,对付赵武的五十羽林卫绰绰有余。但一旦动手,必然惊动皇城内其他守军。若常升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禁军,他们就算冲进去,也是自投罗网。

“殿下,”蒋瓛低声道,“硬闯吗?”

“不。”朱雄英摇头,“先礼后兵。”

他上前一步,面对赵武:“赵副将,你说本宫是钦犯,可有圣旨?可有驾帖?”

赵武一愣:“这……中军都督府的军令便是!”

“中军都督府只能管军务,无权定本宫的罪。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“定皇太孙的罪,需要皇祖父下旨,需要三法司会审。这些,你有吗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没有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“既然没有,你就是假传圣旨,诬陷储君。这才是真正的谋逆!”

他转向程平:“程将军,你是西安门守备,负责守卫皇城西门。现在有人在你面前假传圣旨,诬陷储君,你该当如何?”

程平深吸一口气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。他举刀高喊:“西安门守卫听令!保护太孙殿下,诛杀逆贼!”

“杀!”守卫们齐声应和。

赵武脸色大变:“程平!你疯了!骆指挥使不会放过你!”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程平眼神决绝,“我程平吃的是大明的粮,穿的是大明的甲,忠的是大明的君。今夜,我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忠君的路上!”

战斗瞬间爆发。

赵武的五十羽林卫虽然精锐,但程平的守卫加上朱雄英的人马,人数占据绝对优势。不到一刻钟,羽林卫就被全部制服,赵武被生擒。

“殿下,如何处置?”程平问。

“绑起来,关进囚室。”朱雄英道,“程将军,现在可以开门了吗?”

程平重重点头,转身命令:“开正门!”

沉重的西安门正门缓缓打开。门后,是通往皇宫深处的御道。御道两侧宫灯昏暗,在秋风中摇曳,将宫殿的阴影拉得很长。

朱雄英望着这条他曾走过无数次的御道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,是他最熟悉的地方。但今夜,这里却如龙潭虎穴,危机四伏。

“程将军,”他转身道,“你留在这里,守住西安门。若有人来,就说赵武奉骆炳之命出城办事,你不知情。”

“可是殿下,您只带这些人进宫……”

“人多反而不好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,“皇宫地形复杂,人多了容易暴露。而且……我要的不是硬闯,是悄无声息地找到皇祖父。”

他看向蒋瓛、陈默等人:“蒋瓛,你带锦衣卫,控制御道沿线哨岗。陈默,你带暗鳞,随我进宫。徐姑娘……”

徐妙锦上前一步:“我跟殿下一起。”

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不碍事。”徐妙锦眼神坚定,“我熟悉宫中地形,可以带路。而且……我担心常升会对皇后娘娘不利。”

徐妙锦的姐姐,徐皇后,是朱棣的正妃,此刻正在宫中。若常升真有异心,徐皇后很可能成为人质。

朱雄英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肩上的绷带,最终点头:“好,但你要答应我,一旦有危险,立刻撤退。”

“嗯。”

计议已定,众人分头行动。蒋瓛带锦衣卫沿御道布控,朱雄英则带着陈默、徐妙锦以及十名暗鳞精锐,悄无声息地潜入宫城深处。

皇宫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。殿宇重重,廊庑曲折,宫灯在风中明明灭灭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平日里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的禁军,今夜却异常稀少,偶尔遇到的巡逻队,也都行色匆匆,眼神警惕。

“不对劲。”徐妙锦低声道,“宫中守卫比平日少了一半以上。而且……你看那些太监宫女,都低着头快步走,不敢四处张望。”

朱雄英也有同感。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宫殿,今夜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,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。

“先去乾清宫。”他道,“皇祖父若在宫中,多半在那里。”

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,位于皇宫中轴线北端。一行人避开主道,沿着偏殿的回廊潜行。沿途遇到几拨太监,都被暗鳞悄无声息地制伏、绑起、塞嘴,藏在暗处。

越接近乾清宫,守卫反而越少。等到乾清宫外时,偌大的宫殿前竟空无一人!只有殿内透出昏黄的灯光,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人影。

“太安静了。”陈默警惕地环视四周,“殿下,小心有诈。”

朱雄英也感到了不对劲。乾清宫是皇帝寝宫,平时至少有百名侍卫把守。今夜却空无一人,这绝不可能。

“徐姑娘,”他低声道,“你知道乾清宫有没有密道?”

徐妙锦想了想:“有。我姐姐说过,乾清宫东暖阁书架后有一条密道,通往文华殿。是当年修建皇宫时为防万一留下的。”

“好,我们从密道进去。”朱雄英当机立断,“陈默,你带五个人守在外面,若有异常,立刻发信号。”

“是!”

在徐妙锦的带领下,朱雄英和剩下的五名暗鳞绕到乾清宫东侧。东暖阁的窗户虚掩着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众人翻窗而入,阁内空无一人,只有满架书籍在昏暗中静静伫立。

徐妙锦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,摸索片刻,找到一处机关。她轻轻一按,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她低声道。

朱雄英率先进入密道,徐妙锦紧随其后,暗鳞成员依次跟上。密道狭窄而幽深,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油灯,但大多已经熄灭。众人只能借着手中火折子的微光,摸索前行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。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缝里透出光亮。

朱雄英贴在门上倾听,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。他轻轻推开门,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书架之后——这里正是文华殿的后殿。

文华殿是皇帝读书、召见大臣的地方,平日里庄严肃穆。但今夜,殿内却聚集了数十人!朱雄英透过书架缝隙看去,只见殿中灯火通明,常升一身蟒袍,端坐在原本属于皇帝的书案后。他左侧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身着亲王服饰,面庞稚嫩却眼神闪烁——正是韩王朱松!

而更让朱雄英心惊的是,殿中两侧站着的,竟是大半朝中重臣!六部尚书、都察院左右都御史、大理寺卿……这些人本该在家中安睡,此刻却齐聚文华殿,而且个个面色凝重,有的甚至脸色惨白。

“诸位,”常升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“今夜召集各位,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。”
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陛下……病危了。”

殿中一片哗然。

“开国公,此话当真?”户部尚书颤声问。

“千真万确。”常升神色悲戚,“陛下自三日前突发中风,昏迷不醒。太医署所有太医轮番诊治,皆束手无策。如今陛下已是……弥留之际。”

“那为何不早告知我等?”吏部尚书质问。

“非是不想告知,而是不能。”常升叹息,“陛下病重,储君远在北巡途中,京中若走漏消息,恐生变乱。本公与几位重臣商议后,决定暂时封锁消息,待太孙返京再行公布。”

“那太孙现在何处?”兵部尚书问。

“太孙……”常升眼中闪过一丝痛惜,“太孙在北巡途中,遭白莲教逆贼刺杀,已于九月十八日,在山东桃花峪……殉国了。”

“什么?!”殿中炸开了锅。

朱雄英在书架后握紧了拳头。好一个常升,居然编造出这样的谎言!不但说皇祖父病危,还说他已死!这是要彻底断绝他的后路!

“此事可有凭证?”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道,“太孙殉国,乃国之大殇,岂能凭你一面之词?”

“自然有凭证。”常升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山东布政使司、按察使司、都指挥使司联名奏报,还有燕王朱棣的亲笔信。燕王在信中痛陈,他赶到桃花峪时,太孙已被火药炸塌的山崖掩埋,尸骨无存。”

他将文书递给最近的吏部尚书:“诸位可以传阅。”

文书在众臣手中传递,每个人都看得面色惨白。文书上的印信是真的,笔迹也像是燕王的,内容更是言之凿凿:太孙为救被掳的吕娘娘,孤身进入桃花峪,结果遭遇白莲教埋伏,被火药炸死。

“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工部尚书喃喃道,“陛下病危,储君殉国,国本动摇啊!”

“正是因此,本公才紧急召集诸位。”常升沉声道,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如今陛下病危,太孙殉国,太子一脉已然断绝。按照《皇明祖训》,当从诸王中择贤者立之。”

他侧身,将韩王朱松引到身前:“韩王殿下,乃陛下第二十子,聪慧仁孝,年已十五,可当大任。本公提议,立韩王为储君,待陛下……之后,继位登基。”

殿中陷入死寂。
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这哪里是商议,分明是逼宫!常升这是要扶持韩王上位,自己当摄政王!

“开国公,”大理寺卿缓缓开口,“立储之事,关乎国本,需陛下亲定。如今陛下只是病重,并未……我等岂能擅作主张?”

“是啊,”刑部尚书附和,“至少……要等见陛下最后一面,听听陛下的意思。”

“陛下如今昏迷不醒,如何见?”常升冷笑,“难道要等陛下驾崩,国中无主,天下大乱吗?”

“那也该等燕王、晋王、周王等诸位王爷进京,共同商议。”吏部尚书坚持道,“韩王虽贤,但毕竟年幼。且按照祖制,立嫡立长,韩王之前还有多位兄长……”

“诸位兄长?”常升打断他,“燕王在北平,晋王在太原,周王在开封,蜀王在成都……等他们全部进京,至少需要一个月!这一个月,谁来主政?若是北元趁机南下,若是白莲教趁机作乱,谁负责?”

他站起来,走到众臣面前,一字一句:“如今是非常之时,需行非常之事。韩王虽年幼,但有我等老臣辅佐,有满朝文武支持,定能稳定朝局,延续大明国祚。若有人反对……”

他眼神扫过众人,冰冷如刀:“那就是不顾国家安危,不顾社稷存续。这样的臣子,留之何用?”

威胁之意,昭然若揭。

殿中众臣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不语,有人面露愤慨,但更多人选择了沉默。常升手握兵权,今夜又控制了皇宫,若真与他撕破脸,恐怕走不出这文华殿。

就在此时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,扑倒在地:“开国公!不……不好了!西安门……西安门被攻破了!”

“什么?”常升脸色一变,“谁攻破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