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头走!”朱雄英推了徐妙锦一把,“去找蒋瓛,调兵来救!”
“殿下!”
“快!”
徐妙锦含泪点头,向另一个方向游去。陈默护着朱雄英,继续向对岸游。
但小船速度更快,转眼就追到近前。船上的人举起弓弩——
“嗖!嗖!嗖!”
箭矢如雨。陈默挡在朱雄英身前,肩头中了一箭,闷哼一声。
“陈默!”
“我没事!”陈默咬牙,“殿下快走!”
他反手甩出几枚飞镖,击倒两个弓弩手。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。
眼看就要被包围,下游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!数十条官船冲了过来,船上火把通明,旗帜上大书一个“蒋”字。
蒋瓛来了!
“殿下!臣来救驾!”蒋瓛站在船头高喊。
官船上的弓弩手万箭齐发,明月楼的小船瞬间被压制。蒋瓛亲自驾小船过来,将朱雄英和陈默救上船。
“殿下受伤了?”蒋瓛急问。
“皮外伤。”朱雄英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徐姑娘呢?”
“已经救上来了,在另一条船上。”
朱雄英松了口气。他看向明月楼,只见画舫上火光冲天——蒋瓛的人已经攻了上去。
“留活口!”他命令道,“特别是月娘和小翠!”
“小翠已经死了。”蒋瓛沉声道,“那一箭正中咽喉,当场毙命。月娘……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?”
“攻上画舫时,她已经不见了。三楼有个密道,直通岸上,她从那里跑了。”
又让她跑了。
朱雄英握紧拳头:“码头三号仓!快去!”
“是!”
子时,南京城东码头。
三号仓是个巨大的砖石仓库,紧邻运河。蒋瓛带人赶到时,仓库大门紧闭,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“破门!”
士兵们用撞木撞开大门。仓库里堆满了木箱,但打开一看,全是空的。
“来晚了。”蒋瓛脸色难看。
朱雄英走进仓库,仔细查看。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,还有杂乱的脚印。他蹲下身,摸了摸地面——有火药粉末。
“这里确实放过火药。”他判断道,“但已经运走了。”
“运去哪里?”
朱雄英起身,环视仓库。仓库西侧有个侧门,门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外面是码头,停着几艘货船。
“查这些船!”
士兵们迅速搜查。在第三艘货船的底舱,发现了几十个大木箱。撬开箱盖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刀剑弓弩,还有十几箱火药。
“找到了!”蒋瓛大喜。
但朱雄英眉头紧皱:“数量不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沈家老宅地下洞穴里的兵器,比这多三倍。”朱雄英语气沉重,“这里的,只是其中一部分。剩下的……已经运走了。”
运去哪里?腊月初八宫宴?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小翠临死前的话:“从朝鲜来的人……来观礼……”
观礼。如果腊月初八宫宴是个幌子,真正的杀招在别处呢?
“殿下!”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,“在三号仓后巷发现这个!”
他递上一块腰牌。腰牌是铜制的,上面刻着:“亲军都尉府”。
亲军都尉府,是京城卫戍部队的最高指挥机构。持此腰牌者,至少是千户以上军官。
“谁掉的?”朱雄英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腰牌背面有字。”
朱雄英翻转腰牌,背面刻着一个字:“吕”。
吕?吕氏的吕?
“查!”他厉声道,“查亲军都尉府里,所有姓吕的军官!”
“是!”
命令传下去,但朱雄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。如果亲军都尉府也被渗透,那京城卫戍部队……
“报——”又一个急报,“殿下,通济门守将来报,半个时辰前,有一支车队持中军都督府的令箭出城,说是……说是运送军械去凤阳。”
凤阳?韩王的圈禁地?
“车队多少人?多少车?”
“约三百人,二十辆大车。”
三百人,二十辆车,足以运送大量兵器和火药。
“追!”朱雄英语气决绝,“调骑兵,立刻去追!”
“是!”
蒋瓛转身要走,朱雄英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你亲自去,带上京营的精锐。记住,若遇抵抗,格杀勿论。但车队首领,要活口。”
“明白!”
蒋瓛带人疾驰而去。朱雄英站在原地,望着夜色中的南京城。
冷风吹过,带着运河的湿气。
徐妙锦走过来,为他披上披风:“殿下,先回宫吧。这里风大。”
朱雄英摇头:“我要等蒋瓛的消息。”
“那也要保重身体。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朱雄英看着她担忧的眼神,心中一暖:“好,回宫。”
回宫的马车上,两人都沉默着。
“殿下,”徐妙锦忽然开口,“您说……影子真的在宫里吗?”
“小翠临死前是这么说的。”朱雄英道,“而且从种种迹象看,确实有可能。假崔德全、刘宫女、吕氏……宫里已经被渗透得千疮百孔。”
“那会是谁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朱雄英闭目养神,“但能调动这么多资源,能在宫中潜伏这么久……这个人,身份一定不低。”
可能是某个妃嫔,可能是某个太监总管,也可能是……某个皇子。
他想起《影名录》上湘王的名字。湘王若真是影子,那他现在在哪里?在凤阳?在朝鲜?还是在……宫里?
马车驶进宫门时,天已微亮。
朱雄英刚下车,就有太监来报:“殿下,吕娘娘求见。”
吕氏?她来做什么?
“在哪里?”
“在文华殿外,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朱雄英与徐妙锦对视一眼:“带她来。”
文华殿偏殿,吕氏一身素服,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见到朱雄英,她立刻跪下:“雄英……不,殿下……臣妾……臣妾有罪……”
“娘娘何罪之有?”朱雄英语气平静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不该听信谗言,不该……”吕氏泣不成声,“不该让人给陛下下药……但……但那真的只是安神药……臣妾不知道是毒药啊……”
她在演戏?还是真不知情?
“谁给你的药?”
“是……是崔公公。”吕氏道,“他说陛下连日操劳,需要安神,让臣妾每日在汤药里加一点……臣妾……臣妾真的不知道那是毒……”
假崔德全已经死了,死无对证。
“那你为何要杀他灭口?”朱雄英语气转冷。
吕氏一愣:“杀谁?”
“小顺子。你的心腹太监,昨夜在狱中‘自尽’了。”
吕氏脸色煞白: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臣妾没有……”
“那是谁?”
“臣妾不知道……”吕氏哭道,“但……但臣妾知道一件事……崔公公临死前,见过一个人……”
“谁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吕氏颤抖着,“是湘王妃。”
湘王妃?湘王朱柏的正妃?
“湘王妃不是应该在荆州吗?”朱雄英皱眉。
“她……她半个月前就进京了。”吕氏道,“说是来探望生病的母亲……但臣妾听说,她经常出入明月楼……”
明月楼!又是明月楼!
“她还见了谁?”
“臣妾不知道……但……但有一次,臣妾在御花园看见她……她和……和晋王妃在一起……”
晋王妃?晋王朱棡的正妃?
湘王妃、晋王妃、明月楼、沈家……
这些线索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“还有吗?”朱雄英问。
吕氏想了想:“还有……湘王妃身边有个老嬷嬷,左手……左手缺了一截小指。”
左手缺指的老嬷嬷?
刘宫女?
朱雄英猛地站起:“那个老嬷嬷现在何处?”
“应该……应该在湘王妃的住处……在城东的‘湘王府别院’……”
湘王府别院。那是湘王在南京的府邸,湘王“死后”一直空着。
“蒋瓛!”朱雄英急喝,“带人去湘王府别院!立刻!”
“是!”
蒋瓛领命而去。朱雄英重新看向吕氏:“娘娘,你说的话,本宫会查证。若属实,本宫可以从轻发落。但若有一句假话……”
“臣妾不敢!臣妾说的都是真的!”吕氏连连磕头。
“带下去,严加看管。”
等吕氏被带走后,徐妙锦轻声道:“殿下,湘王妃……会不会就是……”
“影子?”朱雄英接话,“有可能。湘王若假死,湘王妃就是他在南京的代言人。”
但一个女子,能策划这么庞大的阴谋吗?
“殿下,”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,“蒋指挥使派人汇报,湘王府别院……空了。”
“空了?”
“一个人都没有。但……但在密室发现了这个。”
小太监呈上一块玉佩。玉佩是蟠龙纹,四爪,背面刻着一个字:“柏”。
湘王朱柏的玉佩。
玉佩上还沾着血迹,未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