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?线索又断了。
“但她生前,”马皇后继续,“收过一个干女儿,叫翠儿。”
翠儿!那个佛堂洒扫宫女,被灭口焚尸的翠儿!
“翠儿是李嬷嬷的干女儿?”朱雄英追问。
“是。”马皇后点头,“李嬷嬷死后,翠儿求我收留,我就让她在佛堂洒扫。现在想来……太巧了。”
确实巧。一个乳母的干女儿,恰好是白莲教的人?还是说,李嬷嬷本就是影先生的人?
“李嬷嬷的来历……”
“她是江南人,洪武三年入宫。”马皇后回忆,“当时宫中选乳母,她刚生过孩子,奶水足,就被选上了。”
江南……白莲教在江南根基深厚。
“她可有什么异常?”
“异常……”马皇后思索,“她信佛,但拜的不是观音,是一尊我没见过的神像。她说那是家乡的土神,现在想来,可能是无生老母。”
无生老母!白莲教!
“所以影先生的势力,早就渗透到您身边了。”朱雄英语气沉重。
“是啊。”马皇后苦笑,“四十年,我竟毫无察觉。英儿,你说我这个皇后,是不是很失败?”
朱雄英不知如何回答。
未时,朱雄英离开坤宁宫,脑中乱成一团。
马皇后的坦白,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测。她不是影先生,而是被影先生陷害的目标。但燕王的线索、那些指向她的证据,又作何解释?
除非……影先生有两手准备:若马皇后合作,就推她上位;若不合作,就栽赃给她,让她当替罪羊。
好毒的计!
“殿下,”蒋瓛匆匆赶来,“有徐姑娘的消息了。”
“说!”
“城南有个乞丐,说昨夜看见一个蒙面人,带着一个女子,进了鸡鸣寺后山。”蒋瓛道,“那女子身形像徐姑娘,右手腕包着布,有血迹。”
鸡鸣寺后山!地图上标注的“暗桩”所在地!
“带路!”朱雄英语气急促。
鸡鸣寺在城北,是南京名刹,香火鼎盛。后山却荒凉,只有几间废弃的僧舍。蒋瓛带人包围了后山,朱雄英亲自带人搜查。
在第三间僧舍里,他们发现了有人居住的痕迹:草铺、水壶、还有几件女子衣物——不是徐妙锦的,是普通村妇的粗布衣。
“殿下,”陈默在墙角发现一个暗格,里面有个油纸包,“这里有东西。”
油纸包里是一封信,信上写着:“若见字,速离南京。腊月初八,此地不复安全。”落款是一个“锦”字。
徐妙锦的笔迹!她还活着!而且留下了警告!
“搜附近!”朱雄英语气激动,“她一定在附近!”
众人扩大搜索范围。半个时辰后,一个锦衣卫在后山崖壁发现一个山洞,洞口被藤蔓遮掩。拨开藤蔓,洞内有人!
“谁?”洞里传来女子的声音,带着警惕。
是徐妙锦的声音!
朱雄英冲进去。山洞不深,徐妙锦靠坐在洞壁,右手腕裹着布,脸色苍白,但眼睛明亮。见到他,她愣住了:“殿下?”
“妙锦!”朱雄英疾步上前,“你没事?”
“臣女没事。”徐妙锦想要起身,却牵动伤口,轻嘶一声。
朱雄英扶住她:“别动。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徐妙锦摇头,“殿下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一个乞丐看见你被带到这里。”朱雄英语气急促,“是谁救了你?谁带你来的?”
徐妙锦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臣女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救臣女的人说,若臣女说出他的身份,他会有杀身之祸。”徐妙锦看着他,“但他让臣女转告殿下:腊月初八,奉先殿之约,不可去。那是死局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臣女真的不能说。”徐妙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但臣女可以告诉殿下,那个人……是殿下绝对想不到的人。”
绝对想不到的人?宫中还有谁是他绝对想不到的?
“他还说,”徐妙锦继续,“影先生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组织。腊月初八,他们要做的不是夺位,而是……摧毁。”
摧毁?摧毁什么?大明?还是……
“怎么摧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徐妙锦摇头,“但那人说,三匙合一的机关里,藏着的不是宝物,而是……灾祸。一旦开启,南京城将生灵涂炭。”
生灵涂炭?难道机关里藏着瘟疫?毒药?还是……
朱雄英想起那些火药。十箱火药,足够炸平奉先殿。
“难道是火药?”
“可能。”徐妙锦道,“所以那人让臣女警告殿下,无论如何,不能开启机关。”
可若不去,徐妙锦的“死”就白费了,影先生也会察觉他们已知真相。
“殿下,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臣女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既然他们以为臣女死了,那臣女就继续‘死’下去。”徐妙锦道,“臣女暗中调查,您在明处周旋。腊月初八那天,臣女可以……”
“不可以。”朱雄英打断她,“你已经冒过一次险,不能再冒险。”
“但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徐妙锦坚持,“敌在暗,我们在明,太被动。若臣女在暗处,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。”
朱雄英沉默。她说得对,但这太危险。
“殿下,”徐妙锦握住他的手,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,“让臣女帮您。这是臣女的选择。”
她的手冰凉,但眼神灼热。朱雄英看着她,终是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本宫,任何时候,以保全自己为先。”
“臣女答应。”
酉时,朱雄英带人“空手”离开鸡鸣寺,对外宣称搜查无果。徐妙锦留在山洞中,蒋瓛留下两个心腹保护她。
回宫路上,朱雄英脑中不断回响徐妙锦的话:“影先生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组织。”“他们要做的不是夺位,而是摧毁。”
摧毁大明?为什么?复仇?还是……
他想起燕王信中的话:“影先生真身,或与马皇后有关。”若马皇后不是影先生,那影先生会不会是……马皇后的亲人?
郭家还有后人?马皇后说她全家被抄斩,但会不会有漏网之鱼?
“蒋瓛,”他下令,“查郭山甫案的所有卷宗,特别是郭家后人的下落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文华殿,朱雄英再次拿出燕王的信。他仔细阅读每一页,在最后一页的角落,发现一行极小的字:
“郭有子,名逍,洪武三年失踪,年七岁。”
郭逍?郭山甫的儿子?马皇后的弟弟?他若活着,今年该四十岁了。
四十岁……宫中四十岁左右的男人……
朱雄英脑中闪过一张张脸:蒋瓛?陈默?周世安?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司礼监掌印太监,王景弘。王景弘今年三十八,来历不明,洪武三年入宫,正是郭逍失踪那年。
王景弘是朱元璋亲信,掌管司礼监,批红权在手,权势滔天。若他是郭逍……
不对。郭逍若是太监,如何传承“影先生”一脉?除非……他不是真太监?
“查王景弘。”朱雄英语气森寒,“查他入宫前的来历,查他有没有家人,查他的一切!”
“是!”
蒋瓛领命而去。朱雄英独坐殿中,感到一阵疲惫。这迷局像蛛网,每撕开一层,
窗外,夜色渐浓。
而此刻,司礼监值房,王景弘正在批阅奏章。烛光下,他的脸一半明亮,一半阴暗。
一个小太监悄声进来:“干爹,太孙殿下在查您。”
王景弘笔尖一顿:“查什么?”
“查您的来历,查郭家。”
王景弘放下笔,缓缓抬头。烛光映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: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小太监退下后,王景弘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——正是郭山甫的那块。他摩挲着玉佩,低声自语:“姐姐,对不住了。这仇,我必须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坤宁宫的方向。
“腊月初八,”他喃喃道,“一切都该结束了。”
窗外,一只黑鸦掠过,发出刺耳的鸣叫。
夜还长,但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最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