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夜枭啼血(1 / 2)

十一月十三,子时,司礼监值房烛火通明。

朱雄英推门而入时,王景弘正伏案批红,闻声抬头,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殿下?这么晚了……”

“王公公也还没歇息。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,“本宫有些事想请教。”

王景弘放下朱笔,起身行礼:“殿下请讲。”

“王公公是洪武三年入宫的?”朱雄英随意拿起一份奏章翻看,“当时多大年纪?”

“回殿下,奴婢那时七岁。”王景弘垂首,“家乡遭灾,父母双亡,被送进宫谋条活路。”

“七岁……那是孩童。”朱雄英抬眼看他,“可记得家乡何处?”

“记得,凤阳府定远县。”王景弘对答如流,“那年黄河决堤,淹了三个县,奴婢一家逃难到南京,父母病故,奴婢就被送进宫了。”

凤阳定远,朱元璋的老家。这来历无可挑剔。

“王公公可听说过郭山甫这个名字?”朱雄英忽然问。

王景弘神色不变:“听说过,开国功臣,后来因罪伏诛。殿下怎么问起这个?”

“最近查案,牵扯到一些旧事。”朱雄英语气随意,“有人说,郭山甫有个儿子,当年失踪了,若活着,也该四十岁了。”

“奴婢不知。”王景弘摇头,“陈年旧事,奴婢入宫时年纪小,不记得这些。”

朱雄英盯着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。但王景弘神情坦然,眼神清澈,没有一丝慌乱。

要么他真的不是郭逍,要么……他伪装得太好。

“本宫听说,”朱雄英语气转冷,“郭山甫的儿子,右耳后有颗红痣,形如弯月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观察王景弘的反应。右耳后是视线盲区,王景弘自己看不见,若他下意识想摸,就是心虚。

但王景弘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头:“殿下想看奴婢的耳朵?”

朱雄英没说话。

王景弘主动撩起右耳边的头发,露出耳后——光洁的皮肤,没有任何痣。

“殿下可看清楚了?”他问。

朱雄英点头:“看清楚了。打扰王公公了。”他放下奏章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值房,朱雄英眉头紧锁。难道猜错了?王景弘不是郭逍?那影先生会是谁?

陈默在廊下等候,低声道:“殿下,查过了,王景弘的来历档案齐全,从入宫到现在的履历都有记录,看不出问题。”

“太齐全了,反而可疑。”朱雄英语气低沉,“洪武三年的档案,能保存得这么完整?”

“这……”陈默一愣,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伪造。”朱雄英吐出两个字,“去查那些档案的纸张、墨迹、印章,看有没有破绽。”

“是!”

陈默领命而去。朱雄英站在廊下,望向夜空。月隐星稀,乌云翻涌,像他此刻的心绪。

这时,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,递上一封信:“殿下,有人让奴婢转交给您。”

信没封口,朱雄英抽出信纸,只有一行字:“子时三刻,武英殿密道,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
没有落款。笔迹娟秀,像是女子所写。

又是密道。又是子时。

“送信的人呢?”

“是个小宫女,戴着面纱,看不清脸。”小太监道,“给了奴婢一两银子,说完就走了。”

朱雄英握紧信纸。这是陷阱,他知道。但影先生每次都用阳谋——明知是陷阱,你却不得不跳。

“陈默,”他叫住正要离开的陈默,“带十个人,跟本宫去武英殿。”

子时三刻,武英殿密道入口。

朱雄英带着陈默和十名锦衣卫精锐,再次进入密道。火把照亮湿滑的石壁,影子在墙上摇曳如鬼魅。

他们来到那间石室。石室空荡,但石桌上多了一盏油灯,灯油将尽,火苗微弱。

“殿下,”陈默检查石室,“没人。”

“等等。”朱雄英盯着油灯,“灯芯是新的,刚点燃不久。人刚走,或者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,石室四角突然喷出浓烟,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
“闭气!”陈默疾喝。

但已迟了。几个锦衣卫吸入烟雾,踉跄倒地。烟雾里有迷药!

朱雄英屏住呼吸,拔刀护在身前。浓烟中,一个黑影从石室顶部落下,轻如鸿毛,落地无声。

黑衣人蒙面,只露双眼,手中握着一把短刀——正是杀死湘王的那种。
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黑衣人声音嘶哑,不辨男女。

“影先生?”朱雄英语气冰冷。

“算是吧。”黑衣人轻笑,“不过,我只是‘影’之一。”

影之一?影先生果然不是一个人!

“你们到底想做什么?”

“复仇。”黑衣人缓缓道,“向朱家复仇,向这个不公的世道复仇。”

“就凭你们?”

“就凭我们。”黑衣人举刀,“腊月初八,你会看到什么叫真正的毁灭。”

话音未落,刀光已至。黑衣人速度极快,刀法诡异,每一刀都攻向要害。朱雄英挥刀格挡,火星四溅。

陈默想上前相助,但浓烟未散,他吸入少量迷药,动作迟缓。其他锦衣卫大多昏迷,只有两三人勉强站立,却难近战圈。

“殿下小心!”陈默见黑衣人刀尖直刺朱雄英咽喉,急扑而上,用身体挡刀。

刀刺入陈默肩胛,鲜血喷涌。黑衣人抽刀,冷笑:“倒是个忠心的。”

朱雄英扶住陈默,眼中怒火燃烧:“找死!”

他刀法突变,不再防守,全是进攻。这是朱元璋教他的战场刀法,大开大合,以命搏命。黑衣人被逼得连退三步,眼中闪过讶色。

“不愧是朱元璋的孙子。”黑衣人喘息,“可惜,今天你得死在这里。”

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是蒋瓛带人赶到。黑衣人见状,不再恋战,掷出一颗弹丸。

弹丸炸开,浓烟更甚,伸手不见五指。待烟雾散尽,黑衣人已不见踪影。

“追!”蒋瓛欲追。

“不必。”朱雄英止住他,“救人要紧。”

陈默失血过多,脸色苍白。朱雄英撕下衣襟为他包扎,但伤口太深,血流不止。

“太医!传太医!”蒋瓛急喝。

两个锦衣卫架着陈默往外冲。朱雄英留在石室,仔细检查。黑衣人来去如风,没留下任何痕迹,但刚才打斗时,他扯下了黑衣人袖口一块布。

布料是深蓝色云纹绸,与之前发现的相同。但这次,布上沾着一点白色粉末。

朱雄英沾起粉末闻了闻,有淡淡的檀香味——是佛香。宫里用这种佛香的,只有几个地方:坤宁宫、奉先殿、还有……司礼监值房。

司礼监值房?王景弘?

他想起王景弘身上总有淡淡的檀香味,说是礼佛所致。难道……

“蒋瓛,”朱雄英语气急促,“去司礼监值房,看看王景弘在不在。”

“是!”

蒋瓛很快回报:“殿下,王景弘不在值房。守夜的小太监说,他亥时就离开了,说是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送经书。”

坤宁宫?又是坤宁宫。

朱雄英握紧那块碎布,心中疑云更浓。

丑时,坤宁宫。

朱雄英带着锦衣卫赶到时,马皇后已起身,披着外袍在暖阁等候。

“英儿,深夜带兵入坤宁宫,所为何事?”马皇后语气平静。

“孙儿来寻王景弘。”朱雄英直视她,“他说来给您送经书。”

“是来了。”马皇后点头,“送了经书就走了,大概亥时三刻。”

“可有人证?”

“哀家宫中的人都可作证。”马皇后道,“英儿,你在怀疑王景弘?”

“他在武英殿密道袭击本宫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,“陈默为救本宫,重伤濒死。”

马皇后脸色微变:“有证据吗?”

“这块布。”朱雄英拿出碎布,“是从黑衣人袖口扯下的,沾着司礼监专用的佛香。”

“仅凭一块布,就断定是王景弘?”马皇后摇头,“英儿,这太草率了。”

“所以孙儿要搜宫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决,“搜王景弘可能藏身的地方。”

“坤宁宫没有。”马皇后断然拒绝,“哀家可以担保。”

“皇祖母,”朱雄英语气转冷,“若王景弘真是影先生,您担保得起吗?”

暖阁内气氛骤然紧张。马皇后盯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:“英儿,你在逼哀家?”

“孙儿在查案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,“任何阻碍查案的人,孙儿都不会留情。”

马皇后沉默良久,终是摆手:“搜吧。但若搜不到,你要给哀家一个交代。”

“是。”

锦衣卫开始搜查坤宁宫。殿宇深深,宫室众多,搜查持续了一个时辰。最终,在佛堂废墟下的地窖里,发现了一个暗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