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门后是个密室,不大,陈设简单。桌上摆着文房四宝,墙上挂着一幅画——画的是无生老母像。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,其中一件袖口有破损,颜色、质地与朱雄英手中的碎布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马皇后看到密室,脸色煞白。
“皇祖母不知道这间密室?”朱雄英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马皇后摇头,“佛堂
密室里有书柜,摆满了书信、账册、名册。朱雄英随手翻开一本,里面记载着白莲教在江南各地的据点、人员、资金往来。
另一本是朝中官员的罪证,有受贿的、有渎职的、有结党营私的……足够掀起一场朝堂地震。
第三本让朱雄英心惊——是皇宫密道图和守卫布防图,详细标注了每一条密道、每一个岗哨、每一次换岗时间。
“这些都是王景弘藏的?”马皇后声音发颤。
“恐怕是。”朱雄英语气沉重,“皇祖母,您身边的乳母、宫女、太监,可能都是他的人。坤宁宫……早就被渗透了。”
马皇后跌坐椅上,面如死灰。
朱雄英继续搜查。在书桌暗格里,他找到一封信,信上写着:
“腊月初八子时,三匙合一,奉先殿机关开启。届时,密道内藏火药将引爆,炸毁奉先殿,朱元璋灵柩与太孙同葬。此后,夜枭起事,控制皇宫,周王登基,白莲教重掌江南。”
计划清晰得可怕。他们要炸死他和朱元璋的“灵柩”,制造混乱,然后扶周王登基。
“周王知道这个计划吗?”马皇后问。
“恐怕知道一部分。”朱雄英道,“他是明面上的棋子,事成之后,恐怕也会被灭口。”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周王以为自己是黄雀,其实是蝉。
“那真正的黄雀是……”
“是影先生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,“或者说,是王景弘。”
正说着,蒋瓛匆匆进来:“殿下,陈默他……”
“陈默怎么了?”
“伤得太重,太医说……可能撑不过今晚。”
朱雄英心中一沉。陈默跟了他这么多年,忠心耿耿,今天为他挡刀……
“用最好的药,一定要救活他!”
“太医已经尽力了……”
朱雄英冲出坤宁宫,直奔太医院。
寅时,太医院。
陈默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,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,渗出的血已变成暗褐色。太医摇头:“殿下,伤及肺腑,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朱雄英抓住太医的手。
“除非……用‘九转还魂丹’。”太医迟疑,“但那丹药是陛下秘藏,只有三颗,陛下‘驾崩’后,不知在何处。”
九转还魂丹?朱元璋确实有这么一味神药,据说能起死回生。
“本宫去找!”朱雄英转身要走。
“殿下,”陈默忽然开口,声音细若游丝,“别……别去……”
“陈默!”朱雄英回到床边,“你撑住,本宫一定会救你!”
陈默艰难地摇头:“殿下……小心……王景弘……他……他不是一个人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影先生……有……有替身……”陈默每说一个字,都咳出血沫,“您看到的……可能……不是真身……”
替身?难怪王景弘能在司礼监值房和武英殿密道同时出现!
“真身是谁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陈默眼神涣散,“但……但臣查到……王景弘……每月十五……会去……鸡鸣寺……”
鸡鸣寺!又是鸡鸣寺!
“殿下……”陈默抓住他的手,“臣……不能再……保护您了……您要……保重……”
“别说傻话!”朱雄英握紧他的手,“本宫不许你死!听到没有!”
陈默笑了笑,那笑容像少年时第一次见他时的腼腆。然后,他的手松开了,眼睛缓缓闭上。
“陈默?陈默!”朱雄英摇晃他,但他再没有回应。
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,跪地:“殿下节哀……陈大人……去了。”
朱雄英僵在原地,看着陈默安详的脸,脑中一片空白。那个总是默默跟随他、为他挡刀、为他查案的陈默,就这么走了?
“啊——!”他仰天长啸,声音悲愤,震得烛火摇曳。
蒋瓛等人跪了一地,无人敢言。
良久,朱雄英缓缓起身,眼中已没有泪水,只有冰冷的杀意:“厚葬陈默。追封昭勇将军,其子嗣荫袭锦衣卫百户。”
“是。”
“传令,”他语气森寒,“全城搜捕王景弘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是!”
朱雄英走出太医院,天色微明。晨光刺破乌云,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黑暗。
陈默死了,徐妙锦“死”了,身边可信的人越来越少。这场仗,他越来越孤独。
但他不能退。为了陈默,为了徐妙锦,为了大明,他必须战下去。
回到文华殿,他打开密室暗格,取出朱元璋留下的那封信。腊月初八子时才能开,但他等不了了。
他拆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若见此信,说明你已入局。真龙殿在紫金山腹地,入口在鸡鸣寺后山第三棵老松树下。去那里,你会知道一切。”
鸡鸣寺后山!徐妙锦藏身的地方!
朱元璋早就知道一切?那他为什么不阻止?为什么还要假死?为什么看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?
朱雄英握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这时,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进来:“殿下,王景弘……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……在玄武湖里。”小太监声音发颤,“今早渔民捞上来,已经死了。仵作验尸,说死了至少三天。”
死了三天?那昨晚在武英殿袭击他的人是谁?替身?
“尸体呢?”
“在顺天府殓房。”
“带本宫去。”
顺天府殓房,王景弘的尸体泡得肿胀,但面容可辨。朱雄英仔细检查,右耳后确实没有红痣,但他在尸体左腋下,发现一个刺青——三条波浪线托着一轮残月。
白莲教的标记。王景弘真是白莲教的人。
但他是真身还是替身?
仵作低声道:“殿下,这人不是淹死的,是死后被抛入湖中。死因是……中毒,与周莲心、湘王中的毒一样。”
又是这种毒。影先生清除自己人的方式。
“查他死前见过谁,去过哪里。”
“是。”
离开殓房,朱雄英望向鸡鸣寺的方向。那里藏着朱元璋的秘密,也藏着徐妙锦。
他必须去一趟。
但腊月初八只剩二十七天了。
而此刻,鸡鸣寺后山,徐妙锦所在的山洞里,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那人站在洞口,背对月光,声音温和:“徐姑娘,该换个地方了。”
徐妙锦警惕地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里不安全了。”那人转身,月光照亮他的脸,“王景弘死了,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。”
徐妙锦瞪大眼睛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王景弘死了?”
“因为我杀的。”那人微笑,笑容在月光下显得诡异,“好了,跟我走吧。腊月初八之前,你还有用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躺着一颗药丸。
“吃了它,你就安全了。”
徐妙锦盯着药丸,又看看那人,缓缓伸手。
但她接药丸的瞬间,突然将药丸掷向那人眼睛,同时转身冲向洞口。
那人轻松躲开,身形如鬼魅,瞬间拦住她:“徐姑娘,何必呢?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徐妙锦厉声问。
“我?”那人笑了,“我是……送你去见朱雄英的人。”
他抬手,在徐妙锦颈后轻轻一按。
徐妙锦眼前一黑,软倒在地。
那人抱起她,走出山洞,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晨风吹过,山洞里只剩那盏将尽的油灯,火苗跳动,最终熄灭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黑暗,似乎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