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儿不想做这样的皇帝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。
“那你想做什么？”朱元璋盯着他，“仁君？尧舜？别天真了。没有铁血手段，这江山你坐不稳。”
朱雄英与他对视，寸步不让：“孙儿不要坐稳江山，要坐得心安。”
“心安？”朱元璋笑了，“等你坐上那个位置，就知道什么叫‘高处不胜寒’。到时候，你也会明白朕的苦衷。”
“孙儿不明白！”朱雄英声音提高，“皇祖父，您教导孙儿要仁爱百姓，要善待臣工，可您自己呢？您把所有人都当棋子，连至亲都不放过！”
“放肆！”朱元璋怒喝，“你敢教训朕？”
“孙儿不敢。”朱雄英跪下，但脊背挺直，“孙儿只是想说，如果做皇帝就要六亲不认、冷血无情，那孙儿……宁愿不做这个皇帝。”
洞内一片死寂。徐妙锦紧张地看着这对祖孙，蒋瓛等人跪在门外，大气不敢出。
良久，朱元璋长叹一声：“起来吧。”
朱雄英不起。
“朕让你起来！”朱元璋加重语气。
朱雄英这才起身。
“你说得对，”朱元璋忽然道，“朕是冷血，是六亲不认。但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朱雄英不语。
“因为朕经历过。”朱元璋眼中闪过痛苦，“朕的父亲、母亲、兄长，都死在元朝的暴政下。朕见过易子而食，见过尸横遍野，见过人间地狱。所以朕发誓，一定要建立一个强大的王朝，让百姓不再受苦。”
他走到朱雄英面前：“但建立一个王朝，需要流血。巩固一个王朝，需要更多流血。你以为朕愿意杀人？愿意猜忌自己的儿子？愿意看着骨肉相残？”
“那您为何……”
“因为朕不能冒险。”朱元璋打断他，“大明江山不能毁在朕手里。任何可能的威胁，都要清除。哪怕……那是朕的儿子。”
这是帝王的悲哀，也是帝王的无奈。
朱雄英看着祖父苍老的脸，忽然理解了那份沉重。但他不认同。
“皇祖父，”他缓缓道，“孙儿有孙儿的做法。腊月初八，孙儿会按自己的方式，解决这场危机。”
“哦？”朱元璋挑眉，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孙儿会去奉先殿，但不是去送死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，“孙儿会拆掉火药，活捉王景弘，让所有阴谋大白于天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依法论处。”朱雄英道，“该杀的杀，该关的关，但不会牵连无辜，更不会……用阴谋对阴谋。”
朱元璋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但很快被担忧取代：“太天真。王景弘不会束手就擒，他的同党也不会。”
“那孙儿就堂堂正正打败他们。”朱雄英语气决绝，“用光明正大的手段。”
朱元璋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有志气。那朕就看看，你怎么堂堂正正地赢。”
他转身走向真龙殿：“真龙殿里有你需要的东西。进去吧，自己看。”
朱雄英迟疑片刻，走向殿门。徐妙锦想跟上，被朱元璋拦住：“让他一个人去。”
真龙殿内空旷，只有正中摆着一个石台，台上放着一个铁箱。
朱雄英打开铁箱，里面是三样东西：一套龙袍、一顶冠冕、还有……一卷圣旨。
圣旨展开，是传位诏书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：“皇太孙朱雄英，仁孝聪慧，可继大统。即皇帝位，改元……”
后面是空白的，待填年号。
朱元璋早就准备好传位给他了。
龙袍是明黄色，绣着九龙，尺寸正合他身。冠冕是十二旒冕，珠玉垂帘。
箱底还有一封信，是朱元璋手书：
“雄英，若你看到此信，说明你通过了朕的考验。腊月初八，奉先殿之局，是你登基前最后一道坎。过不去，这真龙殿就是你的坟墓；过得去，这龙袍冠冕就是你的新装。”
“朕老了，手段或许狠辣，但心是为你好，为大明好。你若能不靠阴谋阳谋，堂堂正正破局，那朕就放心了。”
“记住，帝王之道，在平衡。既要有铁血手腕，也要有仁爱之心。这其中的分寸，你自己把握。”
“朕会在真龙殿等你。腊月初八之后，若你还活着，朕会现身，亲手为你加冕。”
“若你死了……那这真龙殿，就真是‘真龙归位’之地了。”
落款是：“祖父朱元璋，洪武二十四年十月。”
朱雄英握着信，心中五味杂陈。祖父终究是在乎他的，只是方式太残酷。
他收起龙袍冠冕和圣旨，走出真龙殿。
朱元璋还在殿外，见他出来，问：“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如何？”
“孙儿会活下去。”朱雄英语气平静，“但孙儿不会穿这龙袍，除非……孙儿配得上它。”
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：“好。那朕就等着看。”
朱雄英看向徐妙锦：“徐姑娘，你跟我走。”
徐妙锦点头，走到他身边。
朱元璋没有阻拦：“去吧。腊月初八，奉先殿见。”
朱雄英带着徐妙锦和蒋瓛等人，退出真龙殿，沿着来路返回。
走到石门处时，徐妙锦忽然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臣女有件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王景弘可能没死。”徐妙锦道，“抓臣女的那个人，身上有檀香味，和王景弘一样。而且他说……‘腊月初八之前，你还有用’。”
檀香味……王景弘确实常用檀香。
“你是说，抓你的人是王景弘？”
“不确定，但很像。”徐妙锦道，“而且陛下也说，王景弘腊月初八才会现身。”
所以王景弘还活着，而且可能在暗中监视他们。
朱雄英心中警铃大作。若王景弘知道他们来过真龙殿，知道朱元璋没死……
“快走。”他下令，“立刻回宫。”
众人加快脚步，走出入口，回到松树下。晨雾已散，天光大亮。
就在这时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，直射朱雄英面门！
蒋瓛疾扑上前，挥刀格开，箭矢擦着朱雄英鬓角飞过，钉在松树上。
“有埋伏！”蒋瓛大喝。
四周林中，数十个黑衣人现身，手持弩箭，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黑衣人摘
“太孙殿下，”王景弘微笑，“这么巧，在这里遇见您。”
“你没死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。
“那么容易死，就不是影先生了。”王景弘缓缓道，“殿下既然来了真龙殿，想必见过陛下了吧？他还好吗？”
“托你的福，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景弘点头，“腊月初八，奉先殿之约，陛下也会参加吧？那真是……太好了。”
他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：“父子祖孙，同葬一处，也算全了天伦之乐。”
弩箭上弦，杀气弥漫。
朱雄英握紧刀柄，将徐妙锦护在身后。
腊月初八，还有二十六天。
但眼前的杀局，已迫在眉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