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瓛领命,却又道:“殿下,还有一事。徐姑娘那边……是否要加派人手保护?”
朱雄英想了想:“不必,她在徐府很安全。但你要派几个机灵的人,暗中盯着曹国公府和李景隆。”
“殿下信不过曹国公?”
“不是信不过,是谨慎。”朱雄英语气低沉,“这关头,谁都不能全信。”
亥时,徐府书房。
徐妙锦没有睡,正在灯下绘制奉先殿的结构图。门被轻轻推开,朱雄英走了进来。
“殿下。”她起身。
“坐。”朱雄英在她对面坐下,“本宫来看看你。”
“臣女没事。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殿下呢?曹国公那边……”
“他答应了,但本宫不敢全信。”朱雄英语气疲惫,“妙锦,你说……这世上,本宫还能信谁?”
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徐妙锦心中微动,低声道:“殿下可以信臣女。”
朱雄英看着她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。这个女子,为他涉险,为他“死”过一次,现在又为他绘制图纸……
“本宫知道。”他轻声道,“所以本宫来找你商量。”
他将燕王妃玉佩的事说了。徐妙锦听完,脸色微变:“若燕王妃真的涉入,那燕王殿下……”
“四叔可能早就知道一切。”朱雄英语气沉重,“甚至可能,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可燕王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已经是亲王,镇守北平,权势滔天……”
“因为他不满足。”朱雄英道,“四叔像皇祖父,有雄才大略。他想要的,不止是亲王,是……九五之尊。”
徐妙锦沉默。皇位之争,从来都是血淋淋的。
“殿下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朱雄英语气决绝,“燕王以为本宫死了,那本宫就‘死’给他看。腊月初八,本宫突然现身,打乱他所有计划。”
“可这太危险了……”
“没有安全的路了。”朱雄英苦笑,“妙锦,本宫有时候觉得,这皇位像个牢笼。坐上去,就要怀疑所有人,连至亲都不能信。”
徐妙锦看着他眼中的疲惫,心中泛起怜惜。这个十六岁的少年,本该在学堂读书,在宫中嬉戏,却要背负江山重担,面对骨肉相残。
“殿下,”她轻声道,“臣女陪您。无论多危险,臣女都陪您。”
朱雄英看着她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触她,但最终收回。
“你不该卷入这些。”他摇头,“等此事了结,本宫会送你回徐府,让你过安稳日子。”
“臣女不要安稳日子。”徐妙锦抬头,眼神坚定,“臣女要帮殿下,守住这江山。”
四目相对,烛火跳动。
良久,朱雄英轻叹一声:“好。那腊月初八,你跟在本宫身边。但你要答应本宫,任何时候,以保全自己为先。”
“臣女答应。”
徐妙锦将绘制好的图纸推到他面前:“殿下请看,这是奉先殿的结构。臣女标注了所有可能的藏火药点,还有密道入口。”
图纸精细,连梁柱的粗细都标了出来。朱雄英仔细查看,指着后殿的一处:“这里,梁柱最粗,若藏火药,威力最大。”
“还有这里,供桌下。”徐妙锦指着另一处,“若火药埋在供桌下,爆炸时灵柩首当其冲。”
他们正讨论着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瓦片松动。
朱雄英眼神一凛,吹灭蜡烛,将徐妙锦护在身后。书房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窗外,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“有人偷听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。
他推开窗,只见庭院空空,但墙头瓦片确实松了一块。来人轻功极好,来去无声。
“会是谁?”徐妙锦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朱雄英语气凝重,“但我们的计划,可能泄露了。”
子时,徐府屋顶。
朱雄英和蒋瓛伏在屋脊后,看着远处夜色。蒋瓛带来了十个锦衣卫好手,将徐府团团围住,但那个偷听者像鬼魅般消失了。
“殿下,要不要全城搜查?”蒋瓛问。
“不用。”朱雄英摇头,“打草惊蛇。既然有人来偷听,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。我们按原计划,将计就计。”
“可计划若泄露……”
“那就改计划。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“蒋瓛,本宫问你,锦衣卫中,可有你绝对信任、且无人知道你们关系的人?”
“有。”蒋瓛道,“臣有个侄子,叫蒋铭,在锦衣卫当个小旗,没人知道他是臣的侄子。”
“好。”朱雄英语气决断,“让他带一队人,腊月初七晚,埋伏在奉先殿外的‘夜枭’据点附近。若我们的人进去拆火药,他们在外策应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朱雄英继续,“你亲自去查燕王妃。但要秘密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蒋瓛领命而去。朱雄英独坐屋顶,望着皇宫方向。奉先殿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,那里将决定大明的命运。
腊月初八,只剩二十四天了。
这时,徐妙锦也爬上屋顶,在他身边坐下:“殿下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朱雄英道,“妙锦,你说……若本宫败了,会怎样?”
“殿下不会败。”
“万一呢?”
徐妙锦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那臣女陪殿下一起死。”
朱雄英转头看她,月光下,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。他心中涌起暖意,但更多的是沉重——他不能让她死。
“别说傻话。”他起身,“去睡吧,明天还有事要做。”
两人下了屋顶,各自回房。但朱雄英没有睡,他坐在桌前,开始写一封信。
信是写给朱元璋的。他将自己的计划、燕王的嫌疑、李景隆的态度,一一写明。最后写道:
“皇祖父,孙儿不知能否成功。若败,孙儿无颜见您。但孙儿会尽力,用孙儿的方式,守住这江山。”
“若孙儿不幸……请皇祖父保重。大明江山,就托付给您了。”
他将信用蜡封好,藏在密室暗格。这是遗书,他希望永远用不上。
写完信,他走到窗前。夜色深沉,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决战的日子,也越来越近。
而此刻,燕王府密室,朱棣正看着一份密报。密报上写着:“太孙未死,藏身徐府,与徐妙锦密谋。腊月初八计划,或有变动。”
朱棣将密报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雄英啊雄英,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果然没让四叔失望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幕僚道:“传令下去,腊月初八的计划……提前。”
“提前到何时?”
“腊月初七,子时。”朱棣眼中寒光闪烁,“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幕僚一惊:“王爷,这会不会太仓促?”
“仓促?”朱棣冷笑,“兵贵神速。等他们准备好,我们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那火药……”
“照常运入奉先殿。”朱棣道,“但引爆时间,改到初七子时。”
“可宫宴是初八……”
“宫宴是幌子。”朱棣语气冰冷,“真正的杀招,在初七子时。等他们初八去奉先殿,看到的只会是废墟。”
幕僚冷汗直流:“王爷,这……这太冒险了。”
“成大事者,岂能不冒险?”朱棣挥手,“去办吧。记住,初七子时,我要看到奉先殿……灰飞烟灭。”
幕僚躬身退出。朱棣独坐密室,对着棋盘,将一颗黑子放在“天元”位置。
“父皇,”他低声道,“您教儿臣的,儿臣都记着。这江山……该换个人坐了。”
窗外,晨光刺破黑暗。
腊月初七,只剩一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