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暴风雨的前夕(1 / 2)

十一月廿九,腊月初七,卯时。

朱雄英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,窗外天色仍是暗沉,但东方的天际已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。今天,是腊月初七。距离影先生布下的杀局,只剩一天;距离燕王更改的阴谋,只剩十二个时辰。

“殿下,”蒋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压抑的急切,“出事了。”

朱雄英迅速披衣起身,推开门。蒋瓛脸色铁青,手中攥着一封密信:“燕王府昨夜子时调动三百亲兵,分批出城。臣的人跟踪,发现他们去了……栖霞山影窟。”

栖霞山影窟,那个藏有火药和夜枭名册的地方。

“他们要提前运火药?”朱雄英语气一沉。

“恐怕不止。”蒋瓛展开一张草图,“据眼线回报,影窟里的十箱火药,昨夜全部运出。但去向不明——我们的人跟丢了。”

跟丢了?锦衣卫的追踪术竟然失效?

“在哪儿跟丢的?”

“秦淮河。”蒋瓛指着草图上的一条线,“火药装船,沿河而下。但船只进入南城水门后,消失在密集的民船中。南城水门后是……”

“是城南贫民区,水道纵横,船坞密布。”朱雄英接过话头,“那里地形复杂,最适合藏匿和转运。”

所有火药已经被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,随时可能运入宫中。

“宫里的内应呢?”朱雄英问,“奉先殿那边可有异常?”

“有。”蒋瓛压低声音,“昨夜丑时,奉先殿值守太监换班时,多了两个生面孔。臣的人想靠近辨认,被拦了回来——说奉先殿已封锁,闲人免进。”

封锁?奉先殿是停放朱元璋“灵柩”的地方,宫宴前会开放祭拜,怎会提前封锁?

“谁下的令?”

“司礼监。”蒋瓛道,“用的是王景弘的印信。”

王景弘的印信?王景弘已经“死”了,印信要么被收归,要么……被影先生的人掌控。

“燕王知道奉先殿被封锁吗?”

“应该知道。”蒋瓛道,“今早燕王入宫,直接去了奉先殿,在殿外站了一刻钟才离开。”

朱棣去奉先殿做什么?是视察布置?还是……

“殿下,”徐妙锦也闻声赶来,手中拿着一卷图纸,“臣女昨晚推算,如果要在奉先殿造成最大杀伤,火药的最佳埋藏点,不是梁柱,也不是供桌下。”
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
“是地下。”徐妙锦展开图纸,指着奉先殿地基的位置,“奉先殿建于洪武三年,地基下原本有前朝的排水暗渠。若将火药埋在地基与暗渠之间,引爆时,整个殿宇会从底部崩塌,里面的人……绝无生还。”

从底部爆破?这比梁柱爆破更致命,也更隐蔽。

“能查到暗渠入口吗?”

“能。”徐妙锦指向图纸一角,“就在奉先殿后院的古井里。那口井早就枯了,平时用石板盖着,没人注意。”

枯井……朱雄英想起,奉先殿后院确实有口古井,说是前朝留下的,井口被青石板封死,长满青苔。

“火药若从那里运入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蒋瓛恍然。

“而且,”徐妙锦补充,“昨夜臣女翻查工部旧档,发现那口井下的暗渠,与皇宫其他排水系统相连。也就是说……火药可以从宫外运入,直通奉先殿地基。”

一条完美的运输线!难怪影先生能悄无声息地布置火药!

“蒋瓛,”朱雄英语气急促,“立刻带人去那口井,查探情况。但要秘密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!”

蒋瓛领命而去。朱雄英看向徐妙锦:“你一夜没睡?”

“臣女睡不着。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殿下,臣女有种不好的预感。今天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
确实安静。腊月初七,本该是宫宴前最忙碌的一天——各衙门准备典礼,内廷布置宴席,藩王大臣们进宫祭拜……但现在,宫中安静得诡异。

“燕王提前动手了。”朱雄英语气低沉,“我们得调整计划。”

“如何调整?”

朱雄英走到地图前,盯着奉先殿的位置:“若他们今天就要引爆,那我们……就让他们炸。”

徐妙锦一愣:“殿下?”

“但不是炸奉先殿。”朱雄英语气转冷,“是炸一个空殿。”

辰时,文华殿偏殿。

朱雄英秘密召见徐辉祖和李景隆。两人一前一后到来,见对方在场,都有些惊讶。

“曹国公、魏国公,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“时间紧迫,本宫长话短说。影先生和燕王,可能在今天子时引爆奉先殿。”

“今天?”徐辉祖大惊,“不是明天宫宴吗?”

“计划提前了。”朱雄英道,“所以我们的行动,也要提前。”

李景隆皱眉:“殿下,京营三千精锐已经调集,但若今天行动,时间太紧,恐有疏漏。”

“那就精简。”朱雄英语气决断,“魏国公,你府中能调多少亲兵?”

“三百。”徐辉祖道,“都是沙场老兵,一个顶十个。”

“好。曹国公,你从京营调五百精锐,要绝对可靠。”

“臣遵命。”

“八百人,够了。”朱雄英指着地图,“今晚亥时,魏国公带三百人,埋伏在奉先殿东侧;曹国公带五百人,埋伏在西侧。本宫带锦衣卫,从密道潜入奉先殿,拆火药,抓人。”

徐妙锦在一旁补充:“殿下,若他们提前引爆呢?”

“那我们就提前进去。”朱雄英语气深沉,“蒋瓛已经去查古井,若确认火药已运入,我们今天傍晚就动手。”

“可宫宴前封锁奉先殿,不合礼制,会引起怀疑。”李景隆道。

“那就找个理由。”朱雄英思索,“比如……修缮殿宇,或者……发现白蚁?”

徐妙锦眼睛一亮:“殿下,臣女有个办法。太医院有种药材,燃烧后会产生刺鼻气味,但无毒。我们可以在奉先殿周围点燃,说是驱虫避秽,需要暂时封闭。”

驱虫避秽,这个理由合理。

“好。”朱雄英点头,“徐姑娘,你去准备药材。记住,要确保气味能持续到子时。”

“是。”

李景隆忽然问:“殿下,燕王那边……如何应对?”

“本宫会‘病’。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“今天午后,本宫会称病不出,让燕王以为本宫在宫中。实则,本宫会秘密出宫,亲自指挥。”

“太危险了!”徐辉祖急道,“殿下万金之躯,岂可涉险?”

“正因为万金之躯,才要涉险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,“这一战,本宫必须在场。”

他看向两人:“二位国公,大明江山,就在今夜了。成,则国泰民安;败,则江山易主。拜托了。”

徐辉祖、李景隆肃然,躬身抱拳:“臣等誓死护卫殿下!”

两人退下后,朱雄英独坐殿中,望向窗外。天色渐亮,但阴云密布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
“殿下,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药材准备好了,臣女这就去安排。”

“等等。”朱雄英叫住她,“妙锦,今晚……你留在徐府。”

“臣女说过,要陪殿下……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朱雄英语气转冷,“今夜凶险万分,本宫不能分心保护你。”

“臣女不需要保护!”徐妙锦第一次顶撞他,“臣女可以帮殿下!臣女懂医术,懂毒理,懂机关!臣女不是累赘!”

朱雄英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心中一软,但语气依然强硬:“正因为你懂这些,才更不能去。你若出事,那些知识就失传了。”

“殿下!”徐妙锦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。

朱雄英转过身,不看她:“去吧。这是本宫最后的命令。”

徐妙锦站在原地,咬着嘴唇,良久,终是行礼退下。她走时,一滴泪落在青石地上,无声无息。

朱雄英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,心中刺痛。但他不能心软,今夜可能是死局,他不能让无辜的人陪葬。

午时,蒋瓛带回消息。

“殿下,古井查过了。”他脸色凝重,“井下的暗渠,确实有近期搬运的痕迹。而且……臣在暗渠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
他摊开手心,是一小撮黑色粉末——火药。

“火药已经运进去了?”朱雄英语气一沉。

“至少有一部分。”蒋瓛道,“臣派人下去探查,暗渠通往奉先殿地基的入口,已经被封死了。用的是新砌的石墙,水泥未干,最多两天前砌的。”

两天前?那就是腊月初五。正是王景弘“死”的那天。

“所以王景弘‘死’前,已经完成了火药的运输和封存。”朱雄英分析,“现在只需要引爆。”

“引爆装置可能就在殿内。”蒋瓛道,“臣已经安排人,以检查白蚁为名,进入奉先殿。但殿内守卫森严,都是陌生面孔,我们的人进不去。”

“进不去也得进。”朱雄英语气决绝,“今晚亥时,本宫亲自带队,从密道潜入。”

“殿下不可!”

“本宫意已决。”

就在这时,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殿下!燕王……燕王求见!”

朱棣来了?这个时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