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与蒋瓛对视一眼,迅速整理神色:“请。”
片刻后,朱棣一身亲王常服,大步而入。他面色红润,步履稳健,哪有半点重伤初愈的样子。
“四叔。”朱雄英起身,“四叔身体可大好了?”
“托陛下的福,好了。”朱棣微笑,“雄英,四叔今日来,是有事相商。”
“四叔请讲。”
“腊月初八宫宴,四叔负责宫禁守卫。”朱棣道,“但今日巡视时,发现奉先殿周围有些异常。殿门紧闭,守卫森严,说是驱虫避秽……可这寒冬腊月,哪来的虫?”
他盯着朱雄英:“雄英,你可知道此事?”
朱雄英语气平静:“是本宫安排的。奉先殿是停放皇祖父灵柩的重地,不能有丝毫差池。驱虫避秽,以防万一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朱棣点头,“那何时能开放?明日宫宴前,藩王大臣们还要祭拜。”
“明日辰时即可开放。”朱雄英道,“不影响宫宴。”
朱棣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:“那就好。四叔还担心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“四叔多虑了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朱棣起身,“那四叔就不打扰了。雄英,你也要保重身体,明日宫宴,还要靠你主持大局。”
“谢四叔关心。”
朱棣行礼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:“雄英,四叔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四叔请讲。”
“这宫中人心叵测,有些人……看起来忠心,实则包藏祸心。”朱棣意味深长,“你要小心身边的人,特别是……那些手握兵权的人。”
他在说谁?李景隆?徐辉祖?还是……蒋瓛?
“孙儿谨记四叔教诲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朱棣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
朱雄英盯着他的背影,心中警铃大作。朱棣这番话,是提醒?还是……挑拨离间?
“殿下,”蒋瓛低声道,“燕王话里有话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,“他在试探,也在离间。看来,他已经怀疑我们知道他提前动手了。”
“那今晚的计划……”
“照常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,“但要更小心。蒋瓛,你亲自去盯着曹国公和魏国公,看他们是否有异动。”
“是!”
蒋瓛领命而去。朱雄英独坐殿中,脑中飞速运转。朱棣的突然到访,绝不是巧合。他是在确认奉先殿是否真的“驱虫避秽”,也是在确认朱雄英是否在宫中。
若朱雄英称病不出,朱棣就会以为计划顺利,放松警惕。所以……必须“病”。
“来人。”朱雄英唤来心腹太监,“传本宫口谕:本宫突发风寒,需要静养。今日所有政务,暂由内阁处理。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“是。”
口谕传下,文华殿立刻“封闭”。朱雄英换上便服,从密道悄然出宫。
申时,城南一处隐秘宅院。
这是锦衣卫的秘密据点,朱雄英在此与蒋瓛会合。宅院地下有间密室,墙上挂满了地图和线索图。
“殿下,”蒋瓛指着奉先殿的图纸,“臣已经查清,今晚子时,奉先殿内会有十名守卫,都是夜枭的人。殿外有二十名羽林卫,但那些羽林卫……是燕王府的亲兵假扮的。”
果然,燕王已经控制了奉先殿的内外守卫。
“引爆装置在哪儿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蒋瓛摇头,“但臣推测,可能在灵柩附近——那里是爆炸中心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进去?”
“密道。”蒋瓛指向图纸上的一条线,“从武英殿密道,可以直达奉先殿后殿。但那条密道的出口,可能已经被监视了。”
朱雄英沉思片刻:“用调虎离山。派一队人,在奉先殿正门制造骚乱,引开守卫。我们从密道进去。”
“那拆火药……”
“本宫亲自拆。”朱雄英语气决绝,“徐姑娘说过,这种火药的引信,通常用油线或火药捻子。只要能找到引信,切断即可。”
“可若有多处引信……”
“那就全部切断。”朱雄英语气不容置疑,“蒋瓛,你带人负责清除守卫,本宫带人拆火药。记住,子时前必须完成。”
“是!”
蒋瓛去安排人手。朱雄英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划过奉先殿的轮廓。今夜,这里将是战场。赢了,大明江山得以保全;输了……
他想起朱元璋在真龙殿的话:“帝王之路,白骨铺就。”
但他不走那样的路。他要走一条,少流血、少牺牲的路。
哪怕这很难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朱雄英猛地转身——是徐妙锦!她一身男装,脸上抹了灰,但那双眼睛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急道,“本宫不是让你留在徐府吗?”
“臣女抗命了。”徐妙锦跪地,“请殿下责罚。但臣女必须来——臣女知道怎么拆那种火药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臣女翻遍了父亲留下的兵书和医书。”徐妙锦抬起头,“那种西域火药,引信不是油线,也不是火药捻子,而是一种‘火石机关’。用两块特制火石摩擦产生火花,引燃火药。要拆除,必须同时取下两块火石,否则稍有震动,就会引爆。”
火石机关?这比引信更棘手!
“你知道火石在哪儿吗?”
“臣女推测,一块在灵柩下,一块在……殿下身上。”
朱雄英一愣:“本宫身上?”
“对。”徐妙锦站起身,“这种机关,通常需要两处同时触发。一处靠近火药,一处靠近要杀的目标。殿下若靠近灵柩,身上的某种东西——比如玉佩、香囊、甚至衣服的金属扣——与灵柩下的火石产生感应,就会引爆。”
所以只要他靠近灵柩,就会死!好毒的计!
“那怎么破解?”
“需要一件非金属的衣物,隔绝感应。”徐妙锦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青色长袍,“这是臣女用特制的丝绸所制,里面夹了棉麻,可隔绝感应。殿下穿上它,再靠近灵柩。”
朱雄英接过长袍,触手柔软,带着淡淡的药香——是她亲手做的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从知道有火药开始,臣女就在准备。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殿下,让臣女陪您去吧。臣女懂机关,能帮您。”
朱雄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终是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本宫,一旦有危险,立刻离开。”
“臣女答应。”
这时,蒋瓛匆匆进来:“殿下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亥时三刻行动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刚收到消息,”蒋瓛脸色难看,“燕王……入宫了。说是探望‘病中’的太孙。”
朱棣入宫了?他发现朱雄英不在?
“宫中如何应对?”
“心腹太监说,殿下正在昏睡,不能见人。燕王坚持要见,被拦在寝宫外,现在……正在硬闯。”
硬闯?朱棣这是要撕破脸了!
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
“三百亲兵,已经控制了宫门。”
朱棣提前动手了!不是子时,就是现在!
“传令!”朱雄英语气急促,“计划提前!所有人,立刻行动!目标——皇宫!”
众人领命,迅速集结。
朱雄英穿上那件青色长袍,望向皇宫方向。夜幕已降,宫中灯火次第亮起。
腊月初七的夜晚,比想象中来得更早。
而此刻,皇宫文华殿外,朱棣看着紧闭的殿门,冷笑:“雄英,四叔来看你了,怎么闭门不见?”
他挥手:“撞开!”
亲兵上前,撞开殿门。殿内空空,床榻凌乱,但没有人。
“果然不在。”朱棣眼中寒光闪烁,“传令,封锁九门!全城搜捕朱雄英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他转身,望向奉先殿的方向。
“子时,”他喃喃自语,“提前到亥时吧。雄英,让四叔看看,你能不能逃过这一劫。”
夜色如墨,杀机已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