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哀家都知道。”马皇后轻声道,“真龙殿的事,蒋瓛都告诉哀家了。你皇祖父他……是求仁得仁。他不想老死在床上,宁愿死在战场上。王景弘……也算是成全了他。”
原来蒋瓛已经说了。朱雄英看向徐妙锦,她微微点头。
“皇祖母不怪孙儿?”
“怪你什么?”马皇后苦笑,“要怪,就怪这帝王家。你皇祖父算计一生,最后算计了自己的命。但他不后悔,哀家……也不后悔嫁给他。”
她握住朱雄英的手:“英儿,从今天起,你就是大明的皇帝了。这担子重,但你要扛起来。记住你皇祖父的话:帝王之道,在平衡。既要有铁血手腕,也要有仁爱之心。”
“孙儿谨记。”
“还有,”马皇后看向徐妙锦,“这丫头不错。对你忠心,也有才智。哀家年纪大了,以后……让她多陪陪你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。徐妙锦脸一红,低下头。
朱雄英语气平静:“孙儿知道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马皇后摆手,“去忙你的。哀家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“孙儿告退。”
退出暖阁,朱雄英对徐妙锦道:“你也去歇息吧,昨夜没睡。”
“臣女不累。”徐妙锦道,“陛下,臣女……想去真龙殿看看。”
朱雄英沉默片刻:“好,朕陪你去。”
两人换了便服,只带蒋瓛和几个侍卫,出宫前往鸡鸣寺。
未时,真龙殿废墟。
大火已熄,余烟袅袅。殿宇坍塌,梁柱焦黑,只剩断壁残垣。锦衣卫正在清理,抬出一具具焦尸,已无法辨认。
“陛下,”蒋瓛禀报,“已发现二十七具尸体,其中两具在正殿,相拥而亡……应该是先帝和王景弘。”
朱雄英走到那两具焦尸前。尸体紧紧纠缠,一具手中握着剑,一具手中……握着一块玉佩。
那是朱元璋的玉佩,蟠龙纹,已烧得变形。
朱雄英跪地,磕了三个头。没有哭,但眼中血丝更密。
徐妙锦站在他身后,默默垂泪。
“厚葬。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“按帝王之礼,葬入孝陵。但王景弘……葬在钟山脚下吧,离孝陵远些。”
“是。”
“真龙殿……”朱雄英环视废墟,“不必重建了。封山,立碑,此地永为禁地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正说着,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:“陛下!有发现!”
“什么?”
“在废墟下,发现一个铁箱,完好无损!”
铁箱?朱雄英心中一动:“抬上来。”
铁箱不大,但沉重。锁已烧坏,撬开后,里面是一叠书信、几本册子,还有……一个木盒。
朱雄英先看书信。是朱元璋的笔迹,写给“雄英”的,时间从洪武二十年开始,一直到昨夜。
最新的一封写着:
“雄英,若见此信,说明朕已死。不要悲伤,这是朕的选择。真龙殿之局,是朕与王景弘的私怨,不该牵连大明。但事已至此,你要稳住朝局,坐稳江山。”
“铁箱中的册子,是朕这些年来查到的所有隐秘:朝中贪腐、藩王异动、白莲教名单、夜枭据点……该杀的杀,该关的关,该用的用。分寸你自己把握。”
“木盒里,是传国玉玺。真品,朕一直藏在真龙殿。现在,交给你了。”
“最后,记住朕的话:皇帝是天下之主,也是天下最孤独的人。但你不必孤独——徐家那丫头,可堪良配。若有意,朕准了。”
“祖父朱元璋,绝笔。”
朱雄英握着信,手在颤抖。原来祖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,连他的婚事……都想到了。
他打开木盒。里面是一方玉玺,白玉为底,螭虎纽,刻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篆字——正是失传多年的传国玉玺!
“陛下,”蒋瓛惊呼,“这是……”
“传国玉玺。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“收好,回宫后供奉于奉天殿。”
他继续翻看册子。里面详细记载了朝中百官的罪证、藩王的密谋、白莲教的网络……触目惊心。若将这些公之于众,朝堂必将天翻地覆。
但朱元璋没有做,留给了他。这是考验,也是信任。
“陛下,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这些……”
“暂且封存。”朱雄英语气深沉,“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。等朝局稳定,再慢慢处理。”
“那燕王……”
“四叔……”朱雄英望向北方,“他逃回北平了。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传旨,削燕王爵,废为庶人。命徐辉祖为征北大将军,李景隆为副,率军十万,北伐北平。”
“陛下,刚登基就动兵戈,恐非吉兆。”徐妙锦劝道。
“四叔不死,朕寝食难安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,“这仗,必须打。”
徐妙锦不再劝。她明白,这是帝王必经之路——清除所有威胁,哪怕那是至亲。
“回宫吧。”朱雄英收起铁箱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众人下山。夕阳西下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到宫中,已是酉时。朱雄英直接去了奉天殿偏殿,那里已改成他的临时书房。
“蒋瓛,”他下令,“三件事:一、将铁箱密档整理归档,设‘建文密档’,只有朕能查阅;二、拟旨北伐,明日早朝颁布;三、查抄燕王府、晋王府、周王府……所有涉事藩王的财产,充入国库。”
“臣遵旨!”
蒋瓛退下后,朱雄英独坐灯下,翻开那本白莲教名册。第一页就写着:“白莲教圣女,郭宁,洪武三年入宫,后为马皇后。”
郭宁?马皇后的本名?她是白莲教圣女?
朱雄英浑身一震。难怪马皇后知道那么多白莲教的事,难怪她能容下周莲心……
但朱元璋知道吗?知道还立她为后?还让她抚养自己?
他继续往下看:“郭宁入宫后,与白莲教断绝联系,专心辅佐朱元璋。但其弟郭逍(王景弘)潜伏宫中,继续白莲教事业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马皇后早已“弃暗投明”,但她的弟弟没有。
朱雄英合上册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宫中的秘密,太多,太深。
“陛下,”一个小太监轻声道,“徐姑娘求见。”
“请。”
徐妙锦进来,手中端着药碗:“陛下该用药了,您肩上的伤……”
“放着吧。”朱雄英语气温和,“妙锦,坐。”
徐妙锦坐下,看着他疲惫的脸,心疼道:“陛下要注意休息。”
“朕睡不着。”朱雄英看着她,“妙锦,朕问你,若朕要娶你,你愿意吗?”
徐妙锦愣住了,脸瞬间通红:“陛下……臣女……”
“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问你。”朱雄英语气认真,“是以朱雄英的身份。你愿意吗?”
徐妙锦低头,良久,轻声道:“臣女……愿意。”
朱雄英笑了,这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:“好。等北伐结束,朝局稳定,朕就娶你。”
“臣女……谢陛下。”
窗外,夜幕降临,宫中灯火次第亮起。
新的一天,新的时代,开始了。
但朱雄英知道,真正的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北方有燕王,朝中有异心者,江湖有白莲教余孽……
而这龙椅,坐上去容易,坐稳难。
他望向北方,眼神深邃。
四叔,我们……战场上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