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背叛了圣教!”另一人嘶吼,“她不配做圣女!真正的圣女是……”
“是谁?”朱雄英语气转冷。
那人闭嘴,再不开口。
朱雄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,示意蒋瓛继续用刑。他走出刑房,来到档案室,调阅白莲教的相关卷宗。
卷宗记载:白莲教起源于南宋,信奉无生老母,宣扬“弥勒下生,明王出世”。元末时,曾与红巾军合作,后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。朱元璋建立明朝后,严禁白莲教,但该教转入地下,发展迅速。
“陛下,”蒋瓛跟进来,“臣查到,白莲教在江南有八大分坛,信徒不下十万。王景弘死后,新任教主……还没露面。”
“新任教主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蒋瓛摇头,“但臣怀疑,可能在朝中。”
朝中?朱雄英心中一凛。白莲教渗透得这么深?
“继续查。”他下令,“但要秘密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正说着,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:“陛下!徐姑娘……徐姑娘出事了!”
“什么?”朱雄英霍然起身。
“徐姑娘午后出宫回府,途中马车受惊,坠入秦淮河!现在……生死不明!”
朱雄英脑中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。他抓住小太监:“人在哪儿?救上来了吗?”
“已经救上来了,但……昏迷不醒,太医正在救治!”
“带朕去!”
酉时,徐府。
徐妙锦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太医正在施针,额头上满是汗珠。徐辉祖守在床边,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……”见朱雄英来,徐辉祖跪地,“老臣有罪!没能保护好小女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朱雄英语气急促,“太医,情况如何?”
太医收针,摇头:“陛下,徐姑娘落水时间过长,寒气入肺,加之头部受创……臣已尽力,但能不能醒,要看造化。”
造化?朱雄英握紧拳头:“用最好的药!必须救活她!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朱雄英走到床边,握住徐妙锦冰凉的手。她的手那么小,那么冷,像随时会消散。
“妙锦……”他低唤,“朕来了,你睁开眼看看朕。”
徐妙锦没有反应,只有睫毛微微颤动。
蒋瓛调查后回报:“陛下,马车是被人动了手脚——车轴被锯断一半,马也被下了药。这是……谋杀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还在查。”蒋瓛道,“但车夫说,马车出宫前,有个小太监来送东西,碰过马车。”
“哪个宫的太监?”
“说是……坤宁宫的。”
坤宁宫?马皇后的人?
朱雄英心中一沉。不可能,皇祖母不会害妙锦。但……
“查!”他语气冰冷,“查那个太监,查他背后的人!”
“是!”
蒋瓛退下后,朱雄英独坐床边,看着徐妙锦的脸。她额头上有一道伤痕,虽已包扎,但仍渗出血迹。那伤口刺眼,像在嘲笑他的无能——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,算什么皇帝?
“陛下,”徐辉祖轻声道,“您先回宫吧,这里有老臣守着。”
“不。”朱雄英摇头,“朕等她醒。”
“陛下,国事为重……”
“国事朕会处理。”朱雄英语气坚定,“但现在,朕要陪着她。”
徐辉祖不再劝,默默退下。
夜深了,烛火摇曳。朱雄英握着徐妙锦的手,一刻不放。他想起真龙殿中,她拆火药时的勇敢;想起密道里,她带路时的聪慧;想起她答应嫁他时,脸上的红晕……
“妙锦,”他低声道,“你不能死。朕答应过你,要给你风风光光的婚礼。朕是皇帝,一言九鼎,你不能让朕食言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徐妙锦的手指,忽然动了一下。
朱雄英一震:“妙锦?”
她的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眼。眼神迷茫,但看到朱雄英时,露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“陛……下……”声音细若游丝。
“朕在。”朱雄英握紧她的手,“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
“车……车轴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朱雄英语气温柔,“别担心,朕会查清楚。”
“是……是周……”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“周……”
周?周王?周世安?还是……
“周什么?”朱雄英追问。
但徐妙锦又昏了过去。
“太医!”朱雄英急唤。
太医上前诊脉,松了口气:“陛下,徐姑娘醒了就好。性命无碍,但需要静养。”
朱雄英点头,替徐妙锦掖好被角。他走到窗边,望向夜色。
周……这个字,像一道闪电,劈开他脑中的迷雾。
周王朱橚,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藩王,真的清白吗?周世安,那个观星示警的监副,真的可信吗?
还有坤宁宫那个太监……
他想起周莲心、王景弘、燕王……这些人都姓周,或者与“周”有关。
周莲心(周姓)、王景弘(本名郭逍,但化名王景弘,“景”与“京”同音,京城?)、燕王妃(徐氏,但与湘王有联系,而湘王与周王合作)……
难道“周”不是姓氏,而是……代号?白莲教的某个分支?或者,一个组织的名称?
“蒋瓛,”他唤来蒋瓛,“查朝中所有与‘周’有关的人、事、物。周姓官员、周地出身的人、名字带‘周’字的人……全部查一遍。”
“陛下,这范围太大了……”
“那就缩小范围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,“查腊月初七至今,所有异常调动、异常接触、异常财物往来。特别是……与坤宁宫有关的。”
“是!”
蒋瓛领命而去。朱雄英回到床边,看着徐妙锦安睡的容颜,眼神渐冷。
有人不想让北伐顺利,不想让他坐稳江山,甚至……不想让他娶徐妙锦。
那就来吧。
他倒要看看,这暗流之下,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腊月的京城,银装素裹,掩盖了所有的污秽与阴谋。
但朱雄英知道,雪终会化,真相终会浮出水面。
而那时,就是清算的时候。
他俯身,在徐妙锦额上轻轻一吻:“好好睡,等你醒了,朕带你去看梅花。”
说完,他起身,走出房间。背影在雪夜中挺拔如松。
这个冬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而春天的巨变,已经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