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荒山血月(2 / 2)

风在耳边呼啸,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。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他看到朱橚惊讶的脸,看到蒋瓛惊恐的眼神,看到月光下自己的影子……

然后,他落在对面栈道上,踉跄几步,站稳。

“你……”朱橚震惊,“你不要命了?”

“朕的命,不是用来惜的。”朱雄英举刀,“五叔,结束了。”

朱橚咬牙,转身继续逃。但栈道尽头是个死胡同——面石壁,再无去路。

“你输了。”朱雄英缓缓逼近。

“输?”朱橚背靠石壁,忽然笑了,“侄儿,你可知这石壁后是什么?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是你皇祖父……真正的葬身之处。”

朱雄英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真龙殿那场火,烧死的是替身。”朱橚语出惊人,“朱元璋根本没死,他一直在暗中看着这一切。而这石壁后,就是他的藏身之地。”

不可能!朱雄英亲眼看见朱元璋葬身火海……

“不信?”朱橚按动石壁上的机关,石壁缓缓移开,露出后面的洞穴,“你自己去看。”

洞穴深邃,隐约有光亮。朱雄英迟疑了——这是陷阱?还是真相?

“陛下,”蒋瓛已带人追来,隔着断口呼喊,“不要信他!”

朱橚微笑:“侄儿,你不敢吗?你不想知道,你皇祖父到底死没死?不想知道,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?”

这话击中了朱雄英心中最深的疑惑。若朱元璋真的没死,那这几个月的一切,算什么?一场戏?一场考验?

“陛下,小心有诈!”蒋瓛急得想跃过来,但断口太宽,他不敢冒险。

朱雄英盯着洞穴,又看向朱橚。终于,他做出了决定。

“蒋瓛,”他下令,“你们在此等候,朕……进去看看。”

“陛下!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

他握紧刀,走向洞穴。朱橚让开路,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
洞穴内别有洞天。

走过十丈甬道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是个天然石室,石室中央有石床、石桌、石椅,像个简陋的居所。石桌上摆着油灯、书籍,还有……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。

龙袍旁,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背对着入口,头发花白,身形佝偻,但朱雄英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朱元璋!

“皇祖父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
那人缓缓转身,露出真容。确实是朱元璋,但他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显然病重已久。

“英儿,”朱元璋开口,声音嘶哑,“你来了。”

“您……您真的没死?”

“死了,但也没死。”朱元璋苦笑,“真龙殿那场火,烧的是替身。朕其实一直在这里,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朱雄英不解,“您为什么要假死?为什么要看着孙儿苦苦挣扎?看着陈默死?看着妙锦受伤?”

“因为……”朱元璋长叹,“朕要你真正长大。皇位不是坐上去就稳了,要坐稳,需要经历血与火,需要尝遍背叛与孤独。这些,朕不能替你承受,只能让你自己去经历。”

“所以您就看着?”

“看着。”朱元璋点头,“看着你查案,看着你遇险,看着你登基,看着你北伐……朕很欣慰,你比朕想的,做得更好。”

朱雄英心中五味杂陈。原来这一切都在祖父掌控中,那他的努力,他的痛苦,算什么?

“您知道五叔的阴谋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朱元璋看向洞口,“郭逍……不,朱橚,是朕故意留着的。朕要看看,他能不能翻起浪来。也要看看,你能不能治住他。”

“那妙锦的解药……”

“解药朕有。”朱元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但朕不能给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这是最后一课。”朱元璋看着他,“帝王之路,总要有所取舍。你要江山,还是要美人?”

又是这个选择!朱橚问过,现在朱元璋也问。

“朕都要。”朱雄英语气依旧坚定。

“贪心。”朱元璋摇头,“英儿,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。你选了江山,就要放弃儿女情长;选了美人,这江山……就坐不稳。”

“孙儿不信。”朱雄英直视他,“皇祖父教导孙儿要仁爱,要善待百姓,要平衡朝局。若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,还谈什么仁爱?还做什么皇帝?”

朱元璋沉默了。他看着朱雄英倔强的脸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那个相信爱情、相信理想、相信一切美好的青年。

“罢了。”他将瓷瓶抛过去,“拿去吧。但你要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。从今往后,你要真正学会……帝王之术。”

朱雄英接住瓷瓶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:“皇祖父,您……”

“朕该走了。”朱元璋起身,“这山洞,是朕为自己选的葬身之地。真龙殿那把火,烧掉了朱元璋,从此以后,这世上没有洪武皇帝,只有一个……等死的老人。”

他走到石壁前,按动机关,石壁移开,露出另一条通道:“从这走,可以下山。朱橚在外面等你——他知道解药在朕这,一定会抢。”

“孙儿陪您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朱元璋摆手,“走吧。记住,出了这个洞,你就是大明的皇帝,是万民之主。要勤政,要爱民,要……做个好皇帝。”

朱雄英跪地,磕了三个头:“孙儿……谨记。”

他起身,最后看了朱元璋一眼,转身走向通道。

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喃喃自语:“秀英,我们的孙子……长大了。”

他坐回石椅,闭上眼睛。油灯渐暗,洞穴重归黑暗。

而洞外,朱橚已在等候。见朱雄英出来,他冷笑:“拿到解药了?”

“拿到了。”朱雄英语气冰冷,“五叔,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
“正合我意。”

两人再次对峙。这一次,没有援兵,没有退路,只有叔侄二人,和四十年的血仇。

月光照在雪地上,映出两把刀剑的寒光。

山下,徐辉祖的大军已将荒山围得水泄不通。蒋瓛带人试图修复栈道,但断口太宽,急切难成。

所有人都知道,山上的对决,将决定大明的未来。

而山腹洞穴中,朱元璋静静坐着,等待着最后的时刻。

油灯彻底熄灭。